那两个弟子——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脚边莫名其妙出现了什么东西?
她没时间再想了。九头蛇又攻上来了。
白祁邪的防御法宝出现裂纹,顾行舟的灵力也在急剧消耗。蛇头砍掉就长,长出来更凶,再这么耗下去——
九头蛇仰起所有脑袋,九张嘴同时张开,喉咙深处涌出紫黑色的浓雾。
毒息。
面积覆盖型的毒息。
顾行舟的脸白了。“所有人屏息!退——”
“嗷。”
一声很轻的叫。
姜无许怀里的曌影睁开了眼。
他从被子里挣出来,银灰色的毛炸开,竟然直接纵身跳了出去。
“小哈!”姜无许目眦欲裂,拼命伸手去抓,却只抓一撮狗毛的余温。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当初夜华看见素素跳诛仙台是什么感受了。
因为知道这九头蛇的厉害,所以在病弱的小哈跳到它面前是什么下场几乎是可以预料到。
姜无许感觉天塌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哈士奇落进了沼泽的毒水里,“噗通”一声,跟块石头似的沉了下去。
然后——
他张嘴了。
沼泽里的毒液开始朝他涌。不是流,是涌。黑色的、紫色的、绿色的,各种颜色的毒素汇成漩涡,被他整个吸进嘴里。
连九头蛇都愣了。
曌影在水里越吸越多,肚子鼓起来,从八斤胀到十斤、十五斤、二十斤——整只狗圆滚滚的,四条腿都快撑不住了。
就当大家像遇天神一样仰望他,期待他接下来的壮举时,
他打了个嗝。
对,就是一声很响亮的嗝。
全场目瞪口呆。
就这?
嗝完之后,曌影就张开嘴。
黑色的火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不是普通的火,是吞噬了所有毒素和魔气之后精炼出来的东西,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
黑炎裹着灭世般的气息,一口喷在九头蛇正中那颗最大的头上。
“嘶——”
主头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颗脑袋被烧成焦黑。焦炭从蛇颈处裂开,簌簌往下掉。
这一次,没有再生。
剩下八颗脑袋疯了似的往水里缩,泥浆翻涌,巨大的蛇身拖着残躯钻进沼泽深处,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沼泽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站在原地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什么灵兽?”
“比白师兄的鬣狗厉害多了吧?”
白祁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两下,最后选择闭上。
他看了看自己腰间灵宠玉佩里的鬣狗,再看看沼泽里那只圆成球的哈士奇。
算了,没有可比性。
可这些姜无许全没听见。
她趟着齐膝深的泥水冲过去,把曌影从沼泽里捞出来。
小哈直接变成了潦草小狗,毛发因为粘了太多泥浆和毒液的残渣已经都打成绺,高高隆起的肚子也在迅速回落。
他整只狗软趴趴地瘫在姜无许掌心里,蓝色的眼珠子半睁半闭,瞟了她一眼,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手腕上留下一个手表的齿印。
像是一个占有性的标记。
姜无许痛得轻嘶了一声,轻轻地打了下它的狗头。
“干嘛?”
曌影恨铁不成钢地冲她叫了声。
蠢女人。差点被别的男人搂了,还问他干嘛?
但是这种愤恨没有停留太久,早已消耗太多灵力,强弩之末的曌影彻底闭上眼,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姜无许把他拎起来翻了个面,检查有没有伤。
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毛底下的皮肤冰凉,心跳微弱但还算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这么多天,她跟这狗也培养出感情了。
要是自己这块免死金牌就这样次抛掉,她还真是有点肉疼。姜无许满脸庆幸地把曌影重新塞回怀里,放眼望去。
九头蛇已经死了,汨汨流出鲜血。
地上躺着的两个弟子已经回天乏术,还有四五个受了不同程度的重伤,身体的零部件流了一地,异常惨烈。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作为领队的顾行舟发号施令。“先去最近的镇子修整。”
没有人反对。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要知道,这可是胤渊宗的精锐弟子呀,去民间那都是挥挥手人家都要抖三抖的角色。如今一个个却伤的伤,死的死,犹如一群丧家之犬。
就连白祁邪都没了少主架子,懊悔自己为什么就没能多救下几个人。
队伍拖拖拉拉走到傍晚,才看见前面一片镇口立着的那块界碑,落灰镇。
姜无许眉毛一挑。
这谁取的名啊?
跟扫把星居所似的。
进了镇子,大家像是难民进城,总算看到了希望。
先把伤员送去医治,大家都聚拢到小吃摊附近。
寻常百姓的热汤热饭把这群又饿又累还惊魂未定的“八旗子弟”感动得都差点哭出来。
连干几斤饭后,大家这才都泛上劫后余生的喜悦。
姜无许之前吃了蜘蛛的优质蛋白,此时倒不是很饿,她的第一要务反而是要去换衣服。
她外袍被九头蛇刮破,袖子还沾着泥点和毒液残渣。
如果不想下次再进森林裸奔的话,她觉得换一件衣服对她来说迫切而紧急。
还好。
旁边正好有家裁缝铺,门头旧得快掉漆。
店铺门可罗雀,生意惨淡,没有任何店员,只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板娘在缝缝补补。
可这是这个小镇里唯一一家裁缝铺了。
姜无许一脚迈进去。
老板娘抬头,看见她怀里的小哈,又看见她身上破成那样,赶紧起身迎了上来,笑得格外热络。
“姑娘要买衣裳?现成的少,定做得等三天。”
姜无许扫了一圈。
铺子里料子的手感都比拼某夕9.9的化学纤维好多了,但是就这个款式而言,却令人一言难尽。
不是宽袍大袖,就是颜色沉得像唐装丧服一样。
穿上去之后下一刻躺棺材里装死,恐怕都没人觉得异常。
她沉默了几秒。
老板娘误会她嫌弃,搓了搓手。
“镇上人穷,讲究不了花样,姑娘要是不急,我能给你改。”
姜无许摸了摸袖袋,这才想起自己还是穷哈一枚。
恐怕是连这些衣服都买不起。
宗主令是能拿出来赊账,但是这老板娘做的是小本生意,自己再拿这个出来骗衣服穿,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于是她就想说用上辈子和老板学来的资源置换的方式,搞几件衣服穿。
可是姜无许能给老板娘提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