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许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有毛病。
那些恒久的委屈和憋闷让她习以为常甚至麻木,反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更容易让她潸然泪下。
上辈子也这样,过年一个人待在出租屋,外卖送来一份冷掉的饺子,她面不改色吃完,然后继续加班,那时候她自己夸自己是天选打工人呢。
可是当打开电视,看到穿越者赵高一步步走上台阶,她能立刻哭得稀里哗啦。
人就是这么奇怪。
姜无许哭着哭着,看到了姜玄烨心疼地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她也才做了他女儿没多久,还不习惯被人这样关心。
“没受委屈。”她抹去眼泪,反而露出一个愈发灿烂的笑来,“当着人跪一下而已,我皮实。”
姜玄烨沉默了。
哪有人天生皮实呢。
旁人家的女儿,在姜无许的那个年纪,都是父母宠着疼着才对。
但姜玄烨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他向来不擅长这个。
最后姜玄烨往前不安地踱了几步,决定像上次那样,拿出点实在的东西出来。
姜玄烨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无许。
“今晚。我给你解了禁制。”
在姜无许诧异的目光中,他走向书架旁边,移开一摞古籍,手按上墙壁,一个暗格缓缓推开。里面放着一枚只有拇指大的玉印,上头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姜无许盯着那玉印,脑子转得很快。
她之前以为自己五灵根差是命,是老天爷给她发天赋牌的时候心情不好。
但昨天在广场上,那个水晶球亮到把天都白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原来,她不是天赋差,而是被人下了什么禁制吗?
姜无许又想到,之前看过的主角好像被下禁制的很多,那自己是为什么被下禁制了?该不会自己身体里也关押着一只九尾吧。
想到这,姜无许几乎能遇见到自己解除禁制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样子,于是也忍不住地雀跃起来。
姜玄烨不知道她这么多的小心思。
他把玉印取出来,在地上随手勾了几笔,一个简洁的法阵亮起来,就在姜无许脚边。
“坐进去。”
姜无许听话地走进去,盘腿坐下。
法阵的灵气慢慢把她裹住,温热的,有点像泡热水澡。
姜玄烨站在法阵外侧,把玉印悬在掌心,开始运转灵力。
起初没什么感觉。
然后——
疼。
不是那种刀割的疼,是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被硬生生撬开。
姜无许咬住后槽牙,手指攥紧膝盖,身体往前微微弓了一下。
姜玄烨的动作顿了一顿。
“硬撑什么,喊出来也行。”
“没事。”姜无许声音有点哑,“继续。”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了。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好了。”
姜无许感觉胸口那股压着的东西猛地松开了。
她来不及反应,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落在法阵里头,瞬间被灵气蒸成了红色的雾气。
整个人轻了。
好像背了十六年的麻袋包突然被人摘走,脊背都直了几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水流自己冒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淌,然后收回去。
换了火苗。
小小的,就跳了两下,又灭了。
五系都有,就是弱得可怜,跟刚学走路的孩子迈了两步又坐地上那种。
“这就是我的灵根?”
“是。”姜玄烨收了玉印,走过来,蹲在法阵边上,看着她的手指,神情复杂。“五系都有感应,是好事。只是压了太多年,灵脉需要时间通畅。”
“那我现在这状态,打架能赢吗?”
“……”
姜玄烨没说话。
等于说不能。
姜无许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有点失望。
姜玄烨叹口气,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头。
“没事。慢慢练。”
他顿了顿,想起了另外一桩事。
“你出去试炼,只需记住一件事,活着回来。别逞强。”
姜无许抬头看他。
又有点想哭怎么回事?
啊啊啊!
姜无许揉了揉红了的鼻头,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
姜玄烨没再说话,只是站起来,收了法阵。
可就在法阵收尾的最后一瞬,那最后一股灵气从脚底往上走,路过心脉的时候轻轻一撞——
脑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幅画卷。
一个婴儿,被裹在灰色的布里,周围都是混乱的声音,刀光,符文,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然后一双手把婴儿抱起来,是个年轻男人,袖口上有血,动作急,把一枚玉印贴在婴儿眉心上,灵力封进去,快、准、狠。
那是禁制被布下的那一刻。
下一秒,画面又碎了,换了另一截——
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红衣,头发散着,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
旁边有个小孩子,三四岁,正在哭。
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但姜无许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一截衣角。
蓝色的。
画面到这里断掉了。
姜无许愣住了,她下意识开口。
“当年为什么给我下禁制?”
姜玄烨回到椅子旁边坐下,沉吟片刻。
“你出生那年,门派里出了变故,有人趁乱引来了仇家。你身上天生就有灵气外溢,那时候你还小,压不住,太显眼。不封住,恐怕当天就被发现了。”
姜无许“嗯”了一声。
听起来合理。
但她脑子里那截画面里,那个男人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不像只是临时起意封印灵气,更像——
事先备好的。
还有那红衣人和蓝衣人。
她不知道那是谁。
也没有证据。
姜无许把这些往脑后压了压。
没凭没据的事,她向来不开口。
“好。”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还要下山。”
姜玄烨没留她,只是起身,送她到门口。
快出门的时候,他在她背后轻声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姜无许脚步顿了顿,头没回。
“知道了,爹。”
她出了院子,月亮高高挂着,空气中有灵樱花的香味。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头看自己手指尖,一边又试着催了一下灵力。
水和火又出来了,还是那么小,一吹就散。
没关系的。
姜无许笑着安慰自己。
五系都是她的。
以后会变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