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那一瞬间,苏晚柠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地把过往的事情想了个遍。

    最后眉头皱在一起,露出一个苦瓜脸。

    “我还是个花季少女,这样好的豆蔻年华还没……”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比预想中的灭顶之灾没来先到来的,是一双孔武有力的手臂。

    苏晚柠而腰间被一股惊人力道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从坠落的轨迹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视角已经翻了个个儿。

    面朝下,背朝天,整个人被扛在一副宽阔的肩膀上。

    是雷烈。

    虽然成功被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苏晚柠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毕竟,他们合欢宗的其他男修嘛,可都是抱着女修打架的,动作间女修的裙子仙气飘飘,很有美感的。

    但是雷烈扛她的姿势属实有点粗暴,反倒让她觉得在好姐妹姜无许面前有点颜面全无。

    “放……”她挣扎着,想要把自己从这个生硬的姿势拗过来。

    但雷烈却十分严肃地吐出两个字。“别动。”

    苏晚柠噎住了。

    她趴在雷烈背上,视线里全是他后颈绷紧的肌肉和汗湿的衣领。

    那股铁锈味又钻进鼻腔,混着热气,近的过分。

    她的脸再次十分没出息地烧起来。

    好吧……

    苏晚柠闭上眼睛,不愿面对这一切。

    阵盘从她手中滑落,被顾行舟眼疾手快接住。

    虚步光板彻底碎裂,沼泽表面恢复了沉闷的翻涌。

    雷烈没后退。

    他把玄铁重剑换到左手,另一条手臂牢牢箍着苏晚柠的腰,目光扫过暗绿泥浆。

    雷烈没有任何迟疑地抬脚踏了进去。

    团队里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如果他成功,是给大家指明道路,如果失败,则为大家积累了试错经验。

    总归都是好的。

    “雷烈!”苏晚柠惊叫。

    这人怎么一点不顾自己的安危,如此蛮干呢?

    泥浆没过膝盖的瞬间,恐怖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腿上残存的护体罡气被扯成碎片,嗤嗤作响。

    灵力也是以十分惊人的速度飞快外泄。

    雷烈面色一沉。

    他做了个修士都不会做的决定。

    主动散去护体灵气。

    全部散尽。

    没有灵力护住的肉身直接暴露在噬灵沼泽里。

    泥浆触到他的皮肤,没能从他身上吸走灵力。

    吸力骤减。

    雷烈的脚踩到泥浆下某个坚硬东西。

    他试着踩实,纹丝不动。

    应该是树根吧。

    沼泽底下藏着一整片盘根错节的巨树根系,坚硬,是天然落脚点。

    姜无许在岸边看的一清二楚。

    “收灵力!”她朝顾行舟喊,“这沼泽只吃灵气!灵力全收回丹田,踩底下的树根过去!”

    顾行舟反应极快,立刻收敛全身灵力,试着踏入沼泽边缘。脚下果然碰到坚硬根节。

    姜无许也跟着迈步。泥浆冰凉,触感恶心,却没了先前那种撕扯灵力的吸附感。

    曌影在她迈步前一秒,蹭地蹿上她头顶,四只爪子揪住她的发髻,尾巴缠住她额头。

    姜无许:“……”

    “本座刚洗完。”曌影理直气壮,“不能碰这些脏东西。”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行吧,头顶多了个一斤半的帽子,就全当健身了吧。

    前方,雷烈已经蹚出十几丈。

    他走的速度很慢,尽力让自己变得稳一些。

    每一步,他都用剑尖探出树根的位置,确认能承重,才把脚踩实。肩上扛着苏晚柠,重心偏高,腰背却纹丝不动。

    苏晚柠趴在他背上,一声不吭。

    她心如擂鼓,大气不敢出一下。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沼泽中央,是最危险的地方,她生怕自己一个影响,雷烈手一抖把自己扔下去。

    泥浆在雷烈大腿两侧翻滚,偶尔没过腰际。

    泥线每升高一次,苏晚柠的心就发紧一次。

    但好在,雷烈箍着她的手臂从头到尾没松过半分。

    走到二十丈处。

    嗤——

    沼泽深处忽然鼓起一串密集气泡。暗绿色毒气柱喷射而出,三道,全冲雷烈面门。

    他正踩在树根上,双脚被泥浆裹住,根本来不及闪。

    于是雷烈只能下意识把苏晚柠的身体抬得高了些,使她避免伤害,而自己则闭上眼,等待死神的降临。

    苏晚柠现在和他可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怎么能叫她死。

    她于是立刻摆起架势,单手撑在雷烈肩头,另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捏诀。

    仅存的两成灵力被她压出一成,凝成薄薄水幕,精准覆在雷烈脸前三寸处。

    毒气撞上水幕,嗤嗤消融。

    绿色烟雾被水膜吸收、稀释、蒸散。

    毒雾尽数散了。

    雷烈怔了一下。

    偏过头,他看见苏晚柠垂在肩侧的手。

    绷带浸透了汗,指尖疼得微微发颤。

    雷烈想说谢谢,却先红了脸。

    他因为不好意思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雷烈只感觉心脏跳地格外厉害,哪怕自己昼夜不息地练功都没有这种效果,慌乱间,他只能将手箍地更紧,脚步加快了些许。

    可偏偏苏晚柠收回手后,整个人就虚弱地趴回他背上,把脸埋进他后颈和衣领之间。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酥痒。

    苏晚柠闻着他身上混着铁锈和炭火的气息,脑子一片混乱。

    以前追她的男修,送灵花、写情诗、月下抚琴,花样百出。可没谁会这样,一声不吭扛着她往前走,更没敢回头看她一眼。

    姜无许踩着树根跟在后面,泥浆没到小腿,凉飕飕的。

    她看着前面雷烈扛人过沼泽的背影,又看了看趴在人家肩上、耳朵红透的苏晚柠,再看看自己头顶四仰八叉、蹭顺风车的上古大佬。

    “……”

    人比人,怎么就不能气死人呢?

    姜无许扭头看向旁边深一脚浅一脚的顾行舟。

    “师兄,你说这俩人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难,简直比我上辈子跨部门沟通还难搞。”

    顾行舟噗一声笑出来,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泥里。

    曌影从姜无许头顶垂下脑袋,冰蓝瞳仁倒着看她。

    “跨部门沟通是什么?”

    “就是——你明明想让对方干活,话还不能直说。对方明明也想帮你,他也憋着不说。两边绕半天,事还是得开个会才能办。”

    曌影沉默两息。

    “人类真麻烦。”

    姜无许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