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中央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不多时,圈越来越大,一个脑袋浮出水面。柳辛歆完好无损站在血池边,身上的白衣除了那几道血口子竟没有沾染上别的血迹。
以一名白发翁为首,众人一起下跪,道:“主上。”
她缓步略过众人,在石座上坐下,眸中冷寒,语气随意却自有一派威严:“都起来吧。”
那白头翁道:“主上,老夫听闻那纪无冥乃是圣清门百年难遇的天才,能做到绝对无情无欲,想要控制他可不容易啊。”
苍岚哼道:“大长老这是何意?如今箭已开弓,还回得了头吗?”
白头翁道:“我的意思是,主上大可不必冒这个险。”
眼见二人要吵,她抬眼冷冷瞥了他们一眼,眉眼间透着些许烦躁,说道:“圣清门中多的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七年前不照样被我们差点灭门。他纪无冥不过比别人高了一个阶梯,一步能跨上去的地方,在我看来没多大区别。还是大长老觉得是我不行?”
白头翁忙道:“老夫岂敢。您是前任主上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是血妖族百年来最强大的血妖。若您以身献祭,乃是血妖族之失啊。”
此话一出,有不少血妖似乎都被说动,开始目光交接,碍于她的威严都不敢多嘴。
柳辛歆嗤笑一声,道:“纪无冥再强能强过亡人血吗?只要我的血成功进入到他的体内,我就有机会控制他的心神,让他亲手杀光所有圣清门人,甚至毁了整个修仙界。大长老,所以您不必担心以后见不到我。”
白头翁拧眉,肃声道:“若是失败了呢?”
柳辛歆沉声道:“绝无这种可能。”
断尘山下,一名白衣女子信步走上山,胸前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刚到半山腰,就见一白衣男子从里面出来。
她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本想就这样径直走过去,不料却被抱了个满怀。宋长荣道:“柳师妹,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好担心你。”
柳辛歆心下烦躁,将人一把推开,眼里满是厌恶,冷声道:“滚。”
宋长荣愣在原地,道:“对不起,我……你,你没事吧?”他刚才一时激动失了分寸,是他不对,但是柳辛歆的态度多少有些奇怪,还很伤他的心。
柳辛歆轻蔑笑道:“我能有什么事。”
宋长荣以为柳辛歆是在气他去迟了,急忙解释道:“我那日收到你的传信就立刻去北城找你,只是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城中了。你可有怪我?”
柳辛歆逐渐失去耐心,道:“没有。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宋长荣连着几次在她这里吃瘪,面色略带窘迫,道:“...好。你两日未归,尤师伯定是担心极了。”对方的话还未说完,她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宋长荣一人在原地独自懊恼。
柳辛歆抬眼看了眼面前的结界,伸手尝试触碰发现没有阻碍,便毫不犹豫进到了里面。一进去她就见歆屋前站着几个人,其中一名身穿桃红衣裙的女子格外醒目,浓眉大眼,秀美异常,正是五长老尤璃。与之相反,旁边那名白衣女子面容清冷,肤白如玉,两眼无欲无求,只能是江玉仙了。其中还有两名男子,分别是古清和万沭。
见到她进来,除了江玉仙,几人的脸上又惊又喜。尤璃更是一把抱住她,声音清冷动听:“辛歆啊,你真是吓死为师了。”她没有回抱对方,面上异常平静,乖乖地站在那里。
尤璃松开她,眼里满是关怀,道:“前两日你传信回圣清门说是城中有高级血妖,修为恐怕在中上,你应付不过来。我本来想让古清万沭前去支援你,但宋长荣主动请缨去助你,他告诉我他到的时候,并未看见你在城中,这是何故?”
柳辛歆道:“那日有血妖逃出城,为了追上他,耗费了些时日。”她竭力想隐藏脸上的冷漠,眼中却还是透出一丝冷厉。
古清问道:“那血妖可追上了?”
柳辛歆扯嘴一笑,道:“追上了。”
万沭道:“那高级血妖也解决了?”
柳辛歆语气轻松道:“嗯,解决了。”
闻言,几人瞬间都松了口气。
古清道:“万师兄,你这问题问得可就多余了。血妖残忍嗜杀,若没解决,小师妹怎还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万沭挠头笑道:“说的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几人都笑了笑,尤璃也看着她浅浅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异光,很快又消失了。
江玉仙走到她的面前,问道:“那你可有受伤?”
柳辛歆没什么表情,道:“受了些皮外伤,已经没事了。”
江玉仙道:“我那里有治疗外伤的伤药,待会儿拿给你。”
柳辛歆淡淡道:“多谢师姐。”
画面一转,她又到了后山。
小屋院子里,一道银白道袍的男子坐在茶桌旁,小口喝着茶。她抬步正要过去,却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宋长荣两手在袖子里来回摩挲,有些忐忑道:“柳师妹,二丫饭馆出了新菜式,我带你去吃好吗。”
柳辛歆给了他一记冷眼,道:“没空,我要练功。”
宋长荣又道:“柳师妹,我送你的佛面怎的不带了。”
柳辛歆道:“摔碎了。”她扔下这三个字,没再过多解释就直接走了。
宋长荣在她身后喊道:“那我再给你买新的。”
柳辛歆没理他,转头走进了小院里,态度三百六十度大反转。她一脸娇羞的看着桌边的男子,道:“纪师叔,您现下可有时间,弟子有些修行上的问题想问你。”
纪无冥将方才那记冷眼换给了她,起身出了院子,道:“没空。”
待纪无冥走后,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双拳捏得咯吱响。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宋长荣尽收眼底。
她怒气冲冲从山上下来,看见旁边一棵桃树开得热烈非凡,她看着心里烦躁,一拳打了上去,拳头落到了一个人的脸上。
那人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哀求道:“我真的不是血妖,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血妖,我是人啊。”
柳辛歆面露狰狞,咧嘴笑道:“你怎么证明自己是个人呢?”
那人支支吾吾道:“我,我死了身体不会消散的,对,这一点能证明我是个人。”
闻言,柳辛歆笑得更猖狂了。她道:“那我好人做到底就来帮你证明一下吧。”她拳头挥下的那一刻,血液溅到了眼睛里,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又慢慢变得清明。
不远处,纪无冥正在与一只血妖厮杀,在他的后方有个小女孩拔腿逃跑,有只半血妖正在追她。
柳辛歆待在角落无动于衷,眼看对方就要遭到毒手,一道锋利的剑锋划过,小女孩得救了。纪无冥走过来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回头看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柳辛歆从巷子后方出来后,转身又进了一条黑暗的巷子,没走两步,周围开始变得明亮。她从后山下到半山腰,不远处站着一群人,场景熟悉得可怕。
她一路走下来,连余光都没分给过他们,直接走入了桃林。两名身材高大的弟子拦住了她的去路,其中一个不满道:“柳师妹,你是看不见我们在这里吗?”
柳辛歆回过头,神色冷漠,道:“看见了又如何?”
那名弟子道:“既然看见了,见到师兄姐你不会打招呼吗?还是说现在的你只会跟纪师叔打招呼?除了纪师叔,其他的人你都不看在眼里。”
柳辛歆平静道:“是又如何?”
那名弟子面色铁青,怒斥道:“不就是保下了一座城,杀了只高级血妖吗,你别太嚣张了。圣清门的弟子多得是比你厉害的弟子,只是都不像你这般忘本,目中无人。”
柳辛歆冷眼挑眉,道:“你说比我厉害的人,也包括你吗?”
那名弟子看起来十九岁上下,如今的柳辛歆顶多十七岁,他自然觉得自己厉害,想也没想便答道:“当然。”
柳辛歆低头捂嘴轻笑了一声,抬眼凶光毕露,沉声道:“那就来比试比试吧。”不等对方同意,她赤手空拳就打了上去。
圣清门的弟子主修剑道,赤手空拳定是要吃亏的,若是之前的柳辛歆二人也许还有得比。如今的柳辛歆除了外表看起来是她,内里早被换了个干净。
起初对方还能招架几下,越到后面她发招越发狠辣,好几次险些被伤到要害。尽管对方全力抵挡,脸上还是被她划出了一道口子。
见到血,她显得更兴奋了,又加快了出招的速度。那弟子逐渐招架不住,暗暗觉得心惊,道:“我认输了。”
柳辛歆听见了,还是狠狠在对方的胸口打了一掌,让那名弟子吐出了一大口血。
众弟子连忙将人搀扶起来,都看得出她是故意的。宋长荣道:“柳师妹,我们都是同门,你何至于下此狠手?”
柳辛歆扭了扭自己的手腕,冷眼看着面前的众人,道:“这么爱找人麻烦,我若不给你们点教训,还当我好欺负呢。”
宋长荣道:“我们并无此意。”
柳辛歆道:“那你们一群人堵在这里,是要来桃林作客吗?”
宋长荣:“不是。”
柳辛歆冷笑一声,转身进了桃林。
宋长荣:“你真的变了。”
画面再次变化,她拿着一把木剑在桃林练剑,古清和万沭要去寒洞守门,在跟师父报备。二人走后,江玉仙过来跟师父说自己要下山闭关的事情。尤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特别嘱咐江玉仙闭关修行的一些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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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项。
江玉仙背着一个小包袱,走到她旁边,远远站着,道:“柳师妹,再见了。”
柳辛歆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笑道:“再见。”她察觉到有人正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她,抬眼望去却只见尤璃如沐春风的笑容。
柳辛歆也微微一笑,转过身脸却沉了下来,眼里藏不住杀意。
某日她从山下回来,见到正等候在歆屋的尤璃,她拱手道:“弟子见过师父。”
尤璃微一颔首,道:“辛歆,我此前见你胸前总带着一枚翡翠佛面,你说那是长荣送给你的,你喜欢得不行,怎的没见你带过了?”
柳辛歆道:“之前下山出任务,不小心摔碎了。”
尤璃道:“是北城那次吗?”
柳辛歆道:“是。”
尤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原来这么早就摔碎了。”她顿了顿,又道:“那你胸前的这两个铃铛是从何处得来的?”
柳辛歆道:“此物是弟子血亲留下的。”
尤璃笑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柳辛歆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铃铛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师父如果要看,我摘下来给你看便是。”她将铃铛取下,抓着一端绳子给了过去。
尤璃道:“我只是瞧着有些眼熟,想看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将铃铛拿在手里看了看,没说什么,又还给了她。
柳辛歆伸手接过,道:“这铃铛不是什么稀罕物,在其他地方见到过一模一样的也不甚稀奇。”手指刚碰到绳子对方却又将它收了回去,她的眼里瞬间冷了下来。
尤璃却不以为意,道:“等等,我瞧着这铃铛里面不对劲。”说着,就要将铃铛捏碎。
柳辛歆一把抓过对方的手,眼里泛着红光,道:“尤璃,演了这么久的戏,你不累吗?”
尤璃道:“这话应该是我来说吧。”
柳辛歆道:“我本来是不想杀你的,可你偏偏要找死。”她朝着尤璃打了两掌,又躲开了对方的几道剑气,往后翻滚拉开距离。
她往地上拍了一掌,地上冒出一团黑气形成一个小型结界,将二人围了起来。尤璃道:“你们血妖还真是喜欢弄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啊。”
柳辛歆道:“那是怕你们打不过就以多欺少,我设下死亡结界只不过是为了公平起见。”
尤璃道:“别把我们圣清门说得跟小人一般,你此举只是怕身份被发现,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柳辛歆道:“在我看来,这两者并没有多大差别。”
尤璃喝道:“真的柳辛歆在哪里!”
柳辛歆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道:“我就在你面前啊。”
尤璃:“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话音一落,对方的剑快速挥了过来,她灵活闪开,不紧不慢盯着对方手上的招式,只是一味闪躲,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尤璃立马就看出她是怕铃铛被打碎,是以没有真正的出手,想寻找机会夺回铃铛。她怎么可能随了柳辛歆的愿,偏偏要将铃铛戴在最显眼的手腕上,只要一挥剑就能听到叮铃叮铃的声音。
柳辛歆听着铃铛的声音逐渐觉得烦躁,心下着急,胳膊上被划了一剑。尤璃道:“再不还手,你可就没机会了。”
柳辛歆眼神阴郁,面无表情道:“我会让你后悔拿这个铃铛威胁我。”
霎时间,一股寒气围绕在结界之中,她的身上围绕着黑红的妖气,手上长出锋利的指甲,六条尾巴在后面摆动。强大的妖气在结界中炸开来,不禁令人头皮发麻,心神震荡。
尤璃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将剑护在身前,眨眼的功夫,面前的人却嗖的不见了。只听得右耳风声,她立刻反手格挡,手臂上还是被对方抓出了一条血口子。
尤璃抬手要去夺铃铛,对方反手一剑朝她门面刺去,她只能向后退去,这下手上就抓了空。二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白亮的天空逐渐变得昏暗。古清和万沭在寒洞守门,要按时给寒洞的弟子送饭,到时候定有一个人要回来。
她得快点结束了。
尤璃身为五长老天资过人,年纪尚小,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再过个四五年,实力必定超过二长老。可惜,她遇见的是血妖族百年来最强血妖,年纪轻轻早已锋芒毕露,最擅长的便是单挑。
二人没多久就分出了胜负,柳辛歆一手抓着刺过来的断剑,另一手将剩下的半截断剑刺进了对方的胸口里。尤璃一手捏着铃铛,想将它捏碎,柳辛歆看出了她的想法,抬手打断了她的脖子。
生死结界解除,柳辛歆将尤璃手上的铃铛取了下来,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又将尤璃的尸体扔进了桃林边缘的井里,嘴角上扬,木桶里清楚地倒映出她脸上阴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