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柳辛歆察觉到上方有亮光，眉头轻皱，转了个身继续睡。转念一想，这大晚上哪来的亮光，心里一惊，顿时转身坐起。
只见纪无冥呆坐在她的床旁，眼神空洞，面上憔悴凄凉，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她正要询问对方出了什么事，余光瞥见对方手上明晃晃的铜镜，心里咯噔一下，身体无力向后倒去。
完了，全完了。
她想过无数种任务失败的可能，但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柳辛歆面如死灰，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纪无冥长睫微动，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她，语气却意外的平静，道：“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见了。”
她靠在床头，绝望地闭上眼睛，恨不得一睡不醒。纪无冥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柳辛歆睁开眼，决定放弃挣扎了。她道：“纪师叔，想要弟子解释什么？”
那张脸看久了，她都忘了原来的纪无冥是个高傲自负的人，对方怎么会容许自己的自尊心被人践踏。
纪无冥本来冰冷的眼里闪过一丝愠怒，蔑声道：“你现在连骗我一下都嫌麻烦了吗。”
柳辛歆道：“事到如今，弟子若说不是，您也不会相信吧。”
纪无冥面容逐渐扭曲，眼底泛红，咬牙道：“所以从一开始接近我，你就只是为了完成所谓的系统任务。”
柳辛歆无奈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纪无冥继续道：“难怪，难怪我每次下山除妖你都要跟着。平日的乖巧、听话，事事顺从也都是装给我看的。”
“.......”
“时刻记住我的喜好，就算累得不行还是给我做桃花饼，不管我如何冷眼相对，你从不曾在我面前表露半分不满，原来都是因为这些。”
听到这里，她胸前伤口突然开始隐隐作痛，竟让她难以呼吸。
纪无冥又道：“你能这般惯着我，最主要还是因为我这张脸吧。”见柳辛歆还是低着头，他又道：“你别的问题都可以不回答我，但这个你必须回答。”
柳辛歆眼里发酸，哽咽道：“我......”
纪无冥冷声道：“你敢再骗我一次，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理你了。”
胸前的伤口越来越疼，甚至连带着牙根都疼了起来，让她无法思考。她深吸几口气，咬着牙，无奈摇了摇头。
纪无冥发出一声冷笑，自嘲道：“到头来，我还不如一个早死的人。”
柳辛歆身形一僵，缓缓抬起头，沉声道：“你说什么？”
纪无冥此刻也是满腔怒火，根本不怕激怒她，道：“我说一个早死的人...”
听到早死两个字，她几乎同一时间抬手朝对方脸上打去，“啪”的一声巨响，纪无冥偏过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柳辛歆红着眼睛，再也忍不住吼道：“他再怎么样也比你好千倍万倍！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纸片人连死人都不如！要不是这个无良系统，老娘才不伺候你呢！”发泄完后，她没觉得心情得到多少缓解，反而更难受
纪无冥侧着脸愣了半晌，嘴角上勾似笑非笑，转头眼神冰冷，语气阴森，道：“正如你所说我什么都不是，但你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得罪我，是不想回家了吗？”
缺牙齿：【警告：宿主，攻略值达到前所未有的低度，这很可能导致您最终任务失败。】
柳辛歆无所谓道：“左右是孤身一人，身处何处又有什么所谓？”
纪无冥突然俯身抱住她，嘴巴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那你就给我一辈子留在这里吧。”
柳辛歆猛地双手将人推开，用力过猛扯动伤口，闷哼了一声。她一手捂着伤口，大口呼吸，两眼湿润，还是硬气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纪无冥低头扫了眼她的伤口，神情漠然，往后退了几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袖，道：“你弱他强，你强他更强，忍气吞声是目前最好的攻略方式。你的系统确实了解我。”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对方手碰到门时，身形一顿，回头道：“哦，对了。还有件事得谢谢你，让我得知圣清门有卧底一事。”
她才想起来，是上次云宗的弟子告诉她的，但她一来生命垂危，二来只想着如何提高攻略值，完全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但现在跟对方解释这些也毫无意义了。
等到人走远，她才泄了气往床上一躺，绝望道：【系统，有没有回溯时间的道具，我想重来一遍。】
系统道：【没有。】
这下是真玩砸了。
她正盯着电子屏幕发呆，突然看见上方魅力值100000，想起自己还有两个记忆碎片。可是主要任务对象都吹了，她要这个记忆还有什么用。为了这两块记忆碎片她花费了不少心思，就看一眼吧，反正也不能再糟糕了。
她点击购买了记忆碎片，魅力值瞬间变成1，她又成穷光蛋了。点开记忆碎片的一瞬间，一道光冲入了她的脑子里，眼前一黑，倒在了床上。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身处在河巫镇的街道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两个意想不到的人正朝这边走来。一个是宋长荣，还有一个正是她自己。
柳辛歆以为自己会是以第二视角来看着这个碎片，不料身体却不受她的控制躲到了一旁。
宋长荣和柳辛歆两人有说有笑，脸上多了几分稚嫩，看起来都不到十九岁。走到了一旁的首饰摊上。柳辛歆指着一条吊坠，道：“这个真好看。”
宋长荣笑道：“柳师妹若是喜欢，我送你一个又何妨。”他从袖子里掏出银子，放在老板面前。
这个时候的宋长荣眼里清澈有光，举止间风度翩翩，和他认识的那个高傲，痞里痞气的宋长荣完全不一样。
柳辛歆也浅浅一笑，道：“宋师兄，今日怎的如此大方？你平日里不总爱挤兑我么。”
宋长荣从老板手里接过吊坠，顺手移到柳辛歆的面前，道：“平日里是我不对。这条翡翠佛公就当是赔礼，愿你万事平安，喜乐康健。师妹可接受？”
柳辛歆笑着接过戴在脖子上，道：“师兄一番好意，我自是接受的。”
宋长荣道：“走，我带你去二丫饭馆吃顿好的。”
柳辛歆：“师兄请客吗？”
宋长荣：“那还用说。”
她还在想自己的意识寄生在谁的身上时，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破败的城墙，里面还冒着黑烟，她慢慢地沿着城墙走进去，手指划过被摧毁的城墙，嘴里还发出一声轻笑。
从墙边出来，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气喘吁吁的柳辛歆，另一边的黑衣男子竟然是幻城的酒楼老板许妄。二人的身影闪得极快，只留下两个模糊的身影。
周围留了很多血，应当都是柳辛歆杀血妖时留下的。她现在耗费了不少力气，现在突然来了个高级血妖，只怕难以支撑。
许妄现在是全盛的状态，一招一式都迅速狠厉，柳辛歆全力招架，也挡不住对方的攻击，身上多了几道血口子，嘴巴干枯发白，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她靠在旁边的墙上，没有帮任何一方的意思，全程悠闲地观看这场战斗。直到“铮铮”一声，一截断剑掉到地上，柳辛歆倒在了地上，头发散乱，满脸血渍。
许妄走到她的身边，一膝跪地，一手放在胸前，语气十分尊重，道：“主上，人已经解决了。”
她起身越过对方，道：“快走，把人带回妖界，已经有圣清门的弟子往这边来了。”这个声音很冷，竟比纪无冥还要冷上几分。
许妄道：“是。”
他们快速出了城，藏身到了树林之中，她抬起头，半空中果然有名白衣男子飞进了城中，远远瞧着看不清样貌。
她回过头，青翠的树林已经变成了黑红的石壁，仿佛被火反复烤过，暗红的火光照得有些瘆得慌。后方，有个声音道：“这里是哪里？你们想干什么？”
她转过身，在一个黑色的石椅上坐了下来，一手搭着脑袋，道：“这里是血妖族本部，茔渊，你的葬身之地。”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一个黑衣女子朝她这边走来，坐到了右边扶手上，俯下身双手环住了她。另一边，许妄负手靠在左边扶手上，白了一眼那名黑衣女子，只恨自己不能也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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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妄道：“朴淼，还不快从主上身上下来，看不见这里有人吗？”
朴淼哼哼笑了两声，语气又柔又娆，道：“我管她什么人，反正待会儿都会不成人形。”
许妄面目扭曲，转过头哼了一声。
柳辛歆脸上毫无血色，道：“你们抓我到底想干什么？”
朴淼一手捂嘴，轻笑一声，道：“我们主上能选中你，是你的福分，死在这里你不用觉得可惜。”
对方顿了顿，又道：“只是，主上您一定要亲自去吗？血妖族中大把的血妖能为您效劳，您又何必呢。”
她转头，朴淼被吓了一跳，放开手往后退了些，低头道：“对不起，主上，是属下多言了。”
见她如此，许妄笑出了声，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
她咬牙道：“我的母亲被圣清门人害死，这个仇我必须亲自报。”
方才柳辛歆一直不敢多言，说到此，她道：“你就是七年前逃走的那只小血妖。”
她道：“是我。”
柳辛歆道：“当初你母亲确实为圣清门人所杀，但也是你们害死本门三长老在先，这事不管怎么算都是你们理亏。这些暂且不提，你们也已经杀光了追杀你们的那批弟子，事后又在圣清门大开杀戒，难道还不满足吗？”
这会换她笑出了声，道：“我们理亏？你们的那位三长老死在了断尘山脚下，而我和我母亲连圣清门的地界都从未踏入过，你说我们杀害了你们的三长老，真是好大一口锅啊。”
柳辛歆道：“前任掌门亲眼所见，你们还想抵赖吗？”
许妄不屑道：“我们血妖没干过的事就是没干过，有什么可抵赖的。”
朴淼道：“说的是，真当我们主上真怕了你们不成。”
她道：“你们就没想过，你们那位掌门躲了这么多年，为何还不出来？”
柳辛歆道：“我想这件事情你比我更清楚吧。当年说是掌门失踪，只是因为未看见尸骨，但也不排除你们将他带走的可能。”
身旁两人待要说话，她抬手，他们都立刻住嘴了。她说道：“这么说，你们将掌门失踪一事也怪在了我们的头上。好得很啊，你们死得不冤。”
柳辛歆道：“你别给我阴阳怪气，把话说清楚。”
她从座位上起来，走到柳辛歆的面前，俯身在她耳边，道：“这清不清楚的，也要有人信啊。”
她的视线从对方的侧脸落到脖子上的吊坠，眼底一亮，一把扯了下来。
柳辛歆道：“把东西还我！”她双手被困，看着吊坠被抢，心里着急也无可奈何，只能干喊。
她一步步走到柳辛歆后方的血池，嘴角扯过一抹笑容，将吊坠高高举起。
柳辛歆道：“不要！”
她还是松了手，吊坠掉入了血池。
朴淼道：“你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待会儿就能下去陪它了。”
柳辛歆道：“你们想把我扔进血池里？”
许妄道：“不然你以为抓你回来干什么？作客来了？”
她道：“别废话，把人带过来。”
许妄道：“主上，不用等长老他们吗？”
她扬声道：“那几个老东西怕是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懒得等了。”
转头间，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哈哈哈哈...主上，您如此说话，可真是伤我等的心啊。”闻声望去，苍岚大步走了进来，后面陆陆续续跟着进来了八九人。
有人附和道：“是啊，我等不过两百多岁，怎就成上年纪了。”
另一人道：“你跟主上比起来可不就是上了年纪吗？”
“那你也上了年纪。”
她道：“别给我磨磨蹭蹭，许妄，人提过来。”
闻言，众人都不敢再言语。许妄道：“是。”
柳辛歆面如死灰，没有过多挣扎。她此刻身受重伤，行动能力也完全被限制，剑也断了，完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活着出去。
许妄将人带到她的面前后，她一手抵在对方的肩上，将人往前一推，自己也跟着掉入了血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