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的那种。
傅廷舟盯着那份文件,一动不动。
林若瑶的手停在半空。
方越坐在一旁,不说话。
傅廷舟先开口了。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我把签字笔拿起来,在受益人签字栏旁边点了一下。
"我爸陆正衡,鼎恒医药创始人。他去世之前,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放进了托管协议,受益人是我。这份协议在方越手里保管了五年。"
我看着他。
"你以为你是怎么当上总裁的?"
傅廷舟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灰。
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灰,像是地基被人一脚踹塌了。
"不可能。"
他声音发紧。
"岳父去世的时候,股权已经分散了,董事会重组过……"
"表面上是分散了。"
方越终于开口了。
"陆总走之前,让我暗中把核心股权集中到一份协议里。董事会重组只是走了个过场,实际控制权一直没变过。"
他看着傅廷舟。
"傅总,你当了五年的总裁,坐的那把椅子,是陆小姐允许你坐的。"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又静了。
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
傅廷舟站在那里,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
他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什么,有不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人从高处拽下来的惊恐。
林若瑶坐在旁边,脸上那点精心维护的淡定已经碎了。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傅廷舟猛地伸出手。
"等一下。"
他声音哑了。
"清禾,你先等一下。"
我笔停在半空。
抬头看他。
"昨晚的事……"
他咽了口口水。
"我可以让若瑶道歉。"
我没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跪也行。你说跪,那就跪。"
林若瑶猛地转头看他。
"傅总?"
她声音发颤。
傅廷舟没看她。
他盯着我手里的笔,盯着那份文件上的红色公章。
"清禾,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我笑了。
和昨晚那通电话里一样的笑,很短,没一点暖。
"傅廷舟,昨晚你说,'鼎恒不是我一句话能翻天的'。"
我把笔重新握好。
"现在你觉得呢?"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你签了这份协议,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本来也什么都不是。"
我说完这句,低下头。
笔尖压在受益人签字栏上。
落笔的前一秒,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所有人同时转头。
那个人穿着黑色风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方越猛地站起来。
傅廷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林若瑶倒吸了一口气。
我握着笔的手,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