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受伤后,顾时便一直在医院陪着宁柔,把她当婴儿一样呵护,这样不准,那也不准,什么事他都亲力亲为。她手伤因此恢复得很好,但人也在医院待得快要抑郁。好在没过几天,她终于迎来了可以拆线出院的日子。
顾时手里拿着从医生那再三确认的检查单,眉头轻轻蹙起。
穿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的宁柔,从床上站起身来并伸了个懒腰。
“可算是能回家了,憋死我了。”她看着他,见他还杵在原地不动,“怎么了,阿时?”
“我不放心,我得再去确认一下。”
顾时说完迈步就往外走,宁柔见状赶紧拦在他面前。
“好啦阿时,你都去几次了,再去我估计陈医生都要躲着你了。”她一副星星眼看着他,“我也想回家了,好不好嘛,阿时。”
她每次这样他都无计可施。
他看着她的眼睛,大约两秒后,身体不再紧绷:“好吧,我们回家。”
“好耶,回家咯!”她举起手欢呼。
他抬手,把他欢呼时弄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嘴角不自觉上扬。
从医院出来回顾家的路上,宁柔发现外面大到各大商场的户外LED显示屏,小到各街小巷的广告牌都在滚动放着那天她在公司拍的代言照。住院时,她就刷到了各大时尚媒体转发顾氏的代言官宣。本以为这就够夸张了,没想到外面更夸张。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暗自喃喃道:“这得花多少钱……”
旁边的顾时凑到她身旁,脸挨着脸,学她那样看向窗外,嘴里轻声低语:“我只觉得远远不够。”
她回头,嘴唇离他的脸颊不过半厘米,他也回头,两人鼻息间呼出的热气交缠在一起。
“阿柔,你还记得吗?”
“嗯?”
“我说过,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话毕,他轻轻吻上她的唇。熟悉的气息在唇间散开,她脸颊烫起来,像喝了酒。这个吻很短,但是却极尽温柔。
“只要你想,我都给你。”
她盯着他,他眼里仿佛有浩瀚星辰,闪着漂亮的光,就好像回到了上个世界最甜蜜的时光那般。她竟一时看得有些失神起来。突然,眉间被他轻轻一点。
他有些霸道又有些孩子气的口吻:“但是离开不行。”
说完,他坐直身体,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护在怀里。
-
回到家后,顾时依然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每天亲自下厨换着花样给她弄吃的。她出门拍代言时,他便亲自接送,寸步不离,所到之处无人不羡慕、不赞叹。网上关于他们讨论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两人一时间成了圈内最令人艳羡,最让人磕生磕死的真豪门CP。宁柔的人气也因此蒸蒸日上,一跃成为当下最红的艺人之一。
赫导新戏的拍摄时间如期而至。进组的前一晚,宁柔半夜醒来时,发现顾时并未在身旁。她寻到书房发现,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身旁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光,说明他才睡着没多久。
她本想叫他去床上睡,却在弯腰时看见还亮着的电脑屏幕上,文档还开着,秘密麻麻全是她每天的生活记录。
什么活动轨迹,出行时间,每天喝了几杯水,心情怎么样,上面都记得一清二楚。就连她接下来要外出进组的地点,他都将那个地方所有的情况查了个底朝天。然后每一天记录下的备注栏里,都用红色字体醒目标着“x年x月x日,阿柔未消失”。
她盯着那行红字,指间悬在关机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原来他每天都在担心……
她的目光来到台灯下他睡着的侧脸上,忽然想起傍晚时,他从身后抱着她撒娇说“想陪她进组”,她以拍戏不方便且他还有工作要忙为由,拒绝了他。为此他生了好一会儿闷气,自顾自钻进厨房做饭谁都不理。等到他端着她喜欢吃的炖牛肉出来时,他又自个把自个哄好了,跟没事人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去睡觉。
看着看着,宁柔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两人相处的那段快乐时光。虽说她跟他在一起是为了任务,但跟他相处时的确很轻松,她完全不用费劲去演,做自己就行。最近这几日的朝夕相处下,她这种感觉越来越来强烈,竟因此还生出了“这个任务,似乎时间久一点也没关系”的想法。
她回过神,视线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
就是这人……
她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越来越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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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脾气了。”
忽然,手被他握住。
他眉头紧皱,嘴里发出呢喃:“阿柔,不要离开我……不要——”
猛地,他睁开了双眼,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做噩梦了?”她摸了摸他的头。
他缓过神来,一把将她抱住,脑袋埋进她的腰间,像只受伤的野兽终于找到慰藉,但是还是委屈那般。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她揉着他的脑袋,下意识答道:“怎么会。”
他却将她抱得更紧:“我不管,忙完手里的事我就飞去找你。”
这次她没拒绝,而是笑着应下:“好,找我。”
两人回到房间休息时,已是快凌晨五点。顾时从身后抱着宁柔,半晌才睡去,她的眼皮在他沉稳的呼吸中也变得沉重起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哗哗啦啦敲在玻璃上,电闪雷鸣不断。宁柔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往身旁靠了靠,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睁眼。
身旁的人不见了。
“顾时?”
她一遍遍唤他名字,但是无人应她。屋里黑漆漆一片,他专门为她买的小夜灯不亮了。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发慌,于是拿上手机,借着手机的微光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灯也同她房间里的一样,全都不亮了。那些原本关好的窗户此刻全是打开的,暴雨从窗外灌进来,窗帘在黑暗中狂乱地翻飞。
突然,楼下传来一点响动。
“顾时?”她冲着楼下喊。
无人应答。
紧接着楼梯发出声响,有人走上来了。
窗外一道闪电掠过,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记忆中那张惨白,整日以泪洗面的熟悉面孔。
“妈?!你怎么在这?”
那人闻声抬头看她,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质问:
“柔柔,你要背叛妈妈吗?”
“你忘了你爸是什么样的人了?”
“你忘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了吗?”
……
她张开嘴想说话,可是脖子却像是被人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母亲越靠越近,在不断的质问声中,她眼角的泪止不住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