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那天,我没有去现场。

    我在老店门口给三封同意书项目揭牌。

    牌子不大,挂在收银台旁边。下面贴着第一批合作律师、陪诊员和心理咨询师的值班表。

    第一个来登记的,是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女人。

    她说婆家一直逼她签一份空白手术授权,她不敢不签,也不知道该问谁。

    唐棠陪她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

    “慢慢说,今天不让你一个人回去。”

    女人眼泪一下落下来。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判决都更像结尾。

    下午,沈若微来了。

    她带来一个木盒。

    “我从我爸书房拿出来的。里面是你妈的一些旧信,还有底片。”

    我打开木盒。

    最上面是一封我妈写给我的信。信纸泛黄,字迹仍然漂亮。

    南枝,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血缘来逼你低头,别信。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女儿,和谁的血都没关系。铺面给你,不是让你守财,是让你守自己。遇到爱你的人,可以分他一碗汤。遇到贪你的人,连碗都别给。

    我看完,眼睛有些发酸。

    唐棠凑过来,看完最后一句,认真点头。

    “阿姨会骂人。”

    我笑了很久。

    沈若微把捐款回执放在桌上。

    “我以后可能会离开沈家。设计工作室想搬到你们老店附近,可以吗?”

    “租金照付。”

    “当然。”

    “别叫我南枝姐。”

    沈若微愣住。

    我说:“叫黎老板。”

    她笑了。

    “黎老板。”

    傍晚,顾母来了。

    她站在巷口,没有进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还是上次那个。

    唐棠问我要不要赶。

    我摇头。

    顾母站了很久,最后把布袋放在门口。

    里面是顾行舟曾经从我这里拿走的一些东西。老店钥匙,供应公司印章,一张旧银行卡,还有那枚婚戒。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

    她写,南枝,是顾家对不起你。

    字歪歪扭扭,纸上有水痕。

    唐棠看完,问:“收吗?”

    “东西收,道歉不用。”

    “戒指呢?”

    我拿起来看了看。

    当年买戒指时,顾行舟说不用太贵,过日子要实在。我以为他朴素。后来他给乔晚棠买一条项链,刷了我副卡十二万。

    我把戒指丢进旧物盒。

    “明天融了,做项目纪念章。”

    唐棠竖起拇指。

    “这个安排好。”

    晚上打烊后,我一个人坐在老店门口。

    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锅里的汤还温着,梁姐在后厨收拾,唐棠在柜台算账,沈若微在隔壁量房。

    手机里有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是顾行舟。

    他说,南枝,我今天才明白,你给过我的不是施舍,是路。是我自己非要走歪。

    我看完,删掉。

    明白太晚的东西,留着也占地方。

    我起身关门。

    门外还有最后一个客人,是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小票,有些不好意思。

    “黎老板,能不能再打包一份汤?我老婆刚生完,她说闻到你家汤味就想喝。”

    我让梁姐又盛了一份。

    男人付钱时,看到收银台旁的牌子,低声说:“我老婆生产前也签了自己的授权。她说是看了你那个新闻才知道可以这么做。谢谢。”

    我把汤递给他。

    “小心烫。”

    他连声道谢,抱着汤跑进夜色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块被顾行舟撕开的地方,终于不再只往外漏风。

    有些伤不会消失。

    可它会变成门,替后来的人挡一下。

    一年后,老店旁边多了一间小办公室。

    门牌上写着三封同意书援助中心。

    每天来的人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是真的需要。有人来问离婚,有人来问产检授权,有人来问被婆家扣身份证怎么办。唐棠从骂人主力变成登记表主力,梁姐负责给每个来访者盛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