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人民更加正直、更加善良的了,无论压迫有多么沉重,他们从来都是默默承受。只要对他们稍微表示一点关心,只要对他们稍微做一点好事,甚至只要不伤害他们,他们就会感激不尽。他们尽管外表粗鲁,但是在他们的身上,我们才会看到光明正大的灵魂,看到良知和毅力,而在藐视他们的阶级身上,我们就发现不了这些美德。人民只要求温饱,只想得到公平和安宁。而富人们却贪得无厌、他们想侵占一切,支配一切。富人们只会盛产这些恶习,他们是人民的祸害。人民的利益是普遍的利益,而富人的利益却是特殊的利益——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
拿破仑的理由把亚诺说服了,他答应在赴约当天陪拿破仑一起去。
“但是拿破仑,你答应我,赴约那天,你最好化化妆。”
拿破仑听到化妆就有点应激:“化妆?!”
亚诺反应很快:“当然是戴顶假发,弄一副眼镜,再换套衣服就够了,别让其他人第一时间认出你是谁。”
拿破仑放松下来,不过他不想为这桩小事专门花钱去买,从同事那凑了假发和眼镜。赴约当天,拿破仑认真凑出最普通最大众的打扮,自以为能完美混入人群,然而亚诺还是准确地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了他。
拿破仑很不甘心:“难道我打扮技术这么拙劣?”
亚诺轻笑:“放心我的朋友,你伪装得算好了,只是我对你太熟悉而已。”
“你从多远的距离认出我的?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很远。”
“很远是有多远?”
“一条街的距离。”
“那不可能!”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来到弗拉斯卡蒂咖啡馆附近,亚诺让拿破仑在外面闲逛一会,他先进去看看情况。等亚诺探查明白基础情况,他会拿着报纸靠在咖啡馆面向街边的窗户读报,拿破仑毫不迟疑地答应。
亚诺走进咖啡馆,点一杯咖啡,端着咖啡假装在挑选读报架上的报纸,一边观察场内的客人、忙碌的店员,咖啡店的里间位置比较隐秘,暂时空无一人。恐怕要等拿破仑进店后,咖啡馆才会有所动静。
看过咖啡馆情况,亚诺开始认真挑读报架上的报纸。
弗拉斯卡蒂咖啡馆是巴黎历史最悠久的几家咖啡馆之一,它的读报架密密麻麻放着几十种报刊。亚诺原以为剧场咖啡馆的读报架种类够齐全的了,没想到仔细对比下来,还真让他找到了一种店里还没进过的刊物,叫《人民护民官报》,第32期。
雨月发行的报纸还在架子上?看纸页边缘摩梭得发黑打卷的痕迹,没少被读过。主编叫……巴贝夫?亚诺感觉好像以前在《箴言报》上看过这个名字,但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事了。
亚诺拿下报纸,走到面向街边的窗,靠在窗边开始阅读。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由‘富裕阶层的人民之友’所推动并通过的一整套法令,已经构成了一部几乎完整的□□法典;并且,这一立法体系在文本上已不再是人民意志的肯定,而是对人民整体权利的否定,并且以强制的方式约束所有人。而这一切,正是通过那一连串法令完成的;再者,唯一一项具有积极效果的法令——热月十八日的法令——却只是给予科布伦茨一次大赦,把我们所有的敌人重新召回到人民之中,并加以保护,使他们得以把恶意在最极端的形式中所能发明的一切祸害,倾泻到人民身上。"
“我首先把国民公会,与一个自其成立之初便始终盘踞其中的派系区分开来——一个始终如一的派系;它会根据形势改变其阴谋的理论,在不同阶段更换其主要代理人,但它从未有过除此这一个之外的目标:长期占据统治地位,并将自身的财富建立在对大多数人的压迫之上,通过维持那些“有用而活跃的阶级”的奴役状态来巩固权力。就国民公会与派系而言,以下是我所观察到的种种对立差异:
“国民公会消灭了乞讨,尊重不幸;派系维持乞讨,并蔑视不幸者。
“国民公会以热忱致力于救济爱国者及祖国捍卫者的家庭;派系则一心一意地让自由的敌人和人民的屠杀者的亲属、家庭重获其财产。
“真正、真诚地依附无裤汉阶级的是国民公会:是他们选出了公会,是他们支持着它,至今仍在捍卫它,公会希望他们能战胜众多敌人;多道法令向他们许诺了自由、平等与幸福。
“派系想要毁灭人民,它诽谤人民所有的朋友和捍卫者;它给人民的慷慨奉献和热情所带来的报酬,只有地牢、贫困与死亡。”
“派系的愿望是什么?它的一切努力又指向何处?
“是对爱国者的复仇,是为所有筹备和捍卫革命的人准备断头台。是对所有自由与平等的敌人、所有流亡者、所有叛徒、所有阴谋家的特赦。那些与人民的敌人勾结、对四十万名公民士兵(他们用慷慨的鲜血染红了自由的土地)的鲜血负有责任的人给予大赦。
“是对民主共和国之友的一切受难家庭弃之不顾、加以蔑视;是对所有人类屠夫的遗孀的关怀与温情;是把无裤汉排除在一切职位之外,用贵族取而代之。对所有爱国者高呼“盗贼”,却由派系掩护其成员大肆掠夺;而这些人,他们出身贫寒,却公然炫耀无耻的奢靡,在博弈和最污秽的放荡中,为一切堕落作出最丑恶的示范。
“正是这个派系,自称冷静、自称超脱于激情之外;它高声谴责流血之人,却又狂怒地解散了一个不愿滥杀、不愿流出如它所要求那样多鲜血的法庭。”
亚诺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拿破仑路过他时不得不咳嗽提醒,亚诺才从报中惊醒,下意识地将报纸塞到口袋里——啊不行不行,报纸是咖啡馆的,回去要自己订。
亚诺将报刊放回架子上,继续喝半冷的咖啡。看拿破仑接近吧台,说自己是应邀而来,不过不知道是哪位贵客邀请了他。
咖啡馆店员将拿破仑引到里间,随即消失在咖啡馆后门,应该是请人去了,亚诺等了一会,看到一位头戴礼帽的人压着帽檐步入同一间里间。
"拿破仑先生。"来客摘下礼帽,向拿破仑微微鞠躬行礼,“很高兴见到你。”
拿破仑起身点头:“很荣幸见到你,先生。”
"请坐。"来人很客气地请拿破仑坐下,“拿破仑先生,我了解您的近况,历史与地形办公室的工作不是一般的枯燥劳累啊。”
拿破仑不动声色:“任务是有点繁重。”
“我认为,热月党人让你去那种岗位,完全是大材小用了。”保王党人热情恭维,“以您的才华,您足以担当起指挥一个兵团的重任。”
“先生,我自觉还承受不起您如此热情的赞美,不妨直说吧,您邀请我来咖啡馆,想跟我聊什么?”
保王党人正色道:“拿破仑阁下,在谈起正式话题之前,我想问您,您对即将成立的政府怎么看?”
“一个结束了恐怖统治,宣称要带领法兰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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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宽容与和平的政府。”
保王党人微笑着说:“诚然,他们结束了那个独裁者的生命,把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全推给他,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可巴黎这些月来的变化,您也看到了,暴乱、饥荒、各省农民反对的呼声、善良教民对天主的祈求,反法同盟的战争……一件接着一件,始终没停下来过,这些足以证明热月党人在治国理政上堪称一塌糊涂。而在陛下尚在的时代,巴黎还没发生过如此频繁的饥荒与暴动。”
拿破仑冷静地说:“路易十六死都死了,你们找谁替他?那个自立为路易十八的流亡者?”
保王党人笑了:“流亡者?那只是暂时的,这位流亡者并非孤身一人,他身后站的是整个欧洲的君主们,还有法兰西境内无数渴望安宁的民众。其实,人民只是希望不再有战乱,不再有强制征兵,自己的丈夫、儿子不被白白送死,共和派不再强行收走他们做祷告的钟……等他回来,拿回王位,外部的战争自然会平息,内部也不会再有叛乱,人民也可以自由地走进教堂做祷告。现在巴黎人有多久没听到圣母院的钟声了?多么让人痛心!”
拿破仑噢了声,等待保王党人继续说下去。
安静的里间突然陷入莫名的尴尬,保王党人停顿一会,见他实在没有应和的意图才继续说:“拿破仑阁下,如果您同情人民的不幸遭遇,对热月党亵渎天主的恶行不满——我诚挚邀请您加入我们,我可以保证,您会得到可以自由施展才华的职位,尽情博取更大的荣耀。”
拿破仑模棱两可地回答:“感谢您,先生,我想我还需要时间来仔细考虑。”
保王党人关切地问:“拿破仑阁下,荣耀近在眼前,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还有哥哥,他一直在资助我在巴黎的生活,做出重大决定之前,我想先问问他的意见。”拿破仑镇定地敷衍,“不得到他的回信前,我决不会擅作主张,我要为家人的安全考虑。”
庆幸的是,保王党人没试图继续纠缠说服下去,痛快地告诉他如果拿到回信、考虑好了就一定要再来这里,他随时恭候。为防他人注意,保王党人先行离开。
出来了。亚诺放下咖啡杯,看着那个男人走向柜台同咖啡师谈了几句就离开咖啡馆。
亚诺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保王党人警惕心还挺高,弯弯绕绕兜了许多圈子才走进一栋豪宅。
“先生。”他们在房间谈话,亚诺蹲在房顶上听得一清二楚,“那只穿靴子的猫很狡猾,他没直接答应。”
穿靴子的猫?指拿破仑吗?亚诺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拿破仑看到猫脸色那么难看,真不知道这群保王党怎么给他取这样的绰号的,仔细想想,拿破仑跟猫长得也不像啊?!
“我听说过他,他和小罗伯斯庇尔关系亲密,哪怕热月党上台,他也没公开谴责过他。哼,顽固的雅各宾分子,想说服他,只能引导他为小罗伯斯庇尔复仇。”
“我明白了,先生,我会再尝试。他一定可以为我们所用。”
亚诺耐心等待他们谈话结束,看了一下室内的情况,他们防卫很松懈,约等于没有。趁保王党人出门的时候,亚诺轻松从窗户溜进去,撬开门锁,开始找可能的名单。
亚诺翻遍办公抽屉和书柜,在办公桌下一个隐秘的机关暗盒里找到了,一沓厚厚的名单。他想了想,快速将名单全翻一遍,有些名字在几次行动中接触过,干脆把带有熟人名字和有拿破仑的那几页都抽走,剩下的原样放好,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