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26.最后的挽歌
    我活着就是为了自由,我一直在做我认为对祖国正确、公正、有益的事,愿法国人民保留下他们投票选出的议会通过的平等宪法,我发誓会捍卫它并且愿意为它而死…对于我们来说,与其让我背叛祖国还不如让我去死。太多善良的人都眼含泪水,如果我与他们同心同德,便无怨无悔,死是更好的方式——让.马里.古戎

    牧月1日上午十一点,大批起义者浩浩荡荡地包围了国民公会,国民公会几乎立刻陷入瘫痪状态,有些代表幸运地逃脱了,但大部分代表被困在议会厅。如罗姆所料,热月党代表面对民众的愤怒不敢吭声,国民公会主席布瓦西.丹格勒面对挑在杆子上的代表菲洛的头颅仅仅是低头致意,但没有做出任何妥协,拒绝签署任何法令。一大群人就这样闹哄哄地挤在议会厅,发表关于起义的演讲,向面如土色的代表们申明诉求,然而他们既没有去占据市政厅,也没去拿下任何具备关键意义的军械库,看得亚诺心生绝望。

    从午间闹到下午,直到晚间七时起,一个由罗姆牵头,以雅各宾派代表为主的临时委员会才被组织起来,当着民众的面快速投票通过了众多法令:恢复1793年宪法、释放因热月九日被关押在狱中的雅各宾派代表及爱国者们、恢复各区自由集会权力、恢复粮食限价、惩治囤积居奇者、解散国民卫队指挥部……

    “亚诺,我们该走了。”安托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国民卫队已经集结完毕,很快就要来了。”

    “安托万,你……”

    “亚诺,你也看到了,没有组织的力量是一盘散沙,他们对付不了的。”

    “可是……”

    “该走了!亚诺!算我求你!”

    亚诺终于转身,和安托万一起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亚诺想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他想着罗姆站出来主持议会的身影,看他宣布法令通过后民众狂喜的欢呼,热月党人面色迥异地窃窃私语。等国民卫队开进议会厅,事情就会走向终局。那些法令会被宣布无效,站出来的雅各宾代表也会死,参与起义的也会死,他问安托万:“我们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你想要怎么做?用袖剑对抗国民卫队的大炮和枪?”安托万嗓音沙哑,但相比之前冷静了许多,“导师说,今天晚上的情况不会有异样了,我们的任务核心还是没有变,在热月党人要处死罗姆之前,想办法把他救出去。”

    亚诺想起他与罗姆的对话,他知道牧月一日人民将要起义,但他还是来了,哪怕妻子的恳求都没能让他改变主意,这样的人真的会答应兄弟会给的生路吗?

    “亚诺,你支撑太久,现在该回去休息了。”

    亚诺没办法好好休息,他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理不清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悲痛与迷茫充斥着心灵,让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直到天光亮起,他隐隐约约听到了炮声,还是说那只是错觉?

    他没能入睡,反而越来越清醒,直到天彻底亮起来,咖啡馆开业,飘来熟悉热乎的咖啡香味,巴黎的晨间开始了,熙熙攘攘,人流攒动,当亚诺穿好衣服来到咖啡厅,几乎以为昨夜的变动只是一场梦,熟客们准时上门,自如地谈笑昨天发生的事,这才让亚诺得以确认经历的不是梦境。

    “早上好,亚诺。”拿破仑的咖啡刚做好,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是啊。”亚诺心不在焉地要了一份咖啡与面包,他有点倾诉欲,但不敢与拿破仑公开交谈此事,万一他们意见不一致,岂不是平白增添烦恼?贸然谈论政治是危险的,极有可能将朋友反转成仇人。

    拿破仑看着他,没有说话,亚诺解决了早餐,就回到书房独处,他随便拿下一本书,想用阅读平复心中的躁动,然而看了几本都无法沉浸进去,始终心不在焉。他实在气恼,索性丢下书,又去找拿破仑,问他有没有空陪他练剑。拿破仑答应下来,有上次的经历,亚诺练剑从简单入门的开始,教拿破仑如何防守、刺击与缴械。

    不得不说运动的确是比看书更好的放松方式,一轮练习过后,亚诺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虽然问题还是没有答案。

    拿破仑也坐下来休息,他看着一口接一口喝酒的亚诺,终于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圣安托万郊区的公民冲击了国民公会。”亚诺第一次发觉自己讲述的语气可以如此冷静,“现在估计都已经结束了。”

    “你怎么知道?”

    亚诺又灌了一口:“因为巴黎还是老样子。”

    拿破仑安静了会:“公民们有攻占市政厅吗?”

    “没有。”

    “还真是好心。”

    亚诺苦笑一声,继续灌酒。

    亚诺自顾自闷了大半瓶,微醺的醉意涌上来,慢慢淹没理智,他干脆倒进花丛,大大咧咧地摊开四肢,接受阳光的温暖,在醉意的驱动下,他陷入朦胧的梦境。

    “亚诺?”拿破仑小声呼唤他,“你睡着了?”

    亚诺没有回应,拿破仑感觉他是真睡着了,可他睡着的时候依旧皱着眉头,让他看起来像在梦中受难。拿破仑看了许久,忍不住伸手去戳他的眉间,想要抚平他的皱纹,不知是亚诺察觉了还是故意为之,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拂过指尖,但没真正睁开。

    牧月2日,圣安托万郊区的人民再度冲击市政厅,这次他们带着郊区的国民自卫队将大炮对准了议会,但国民公会派出代表又做了安抚,一番花言巧语把起义者们哄了回去,牧月3日,亚诺奉命潜入圣安托万郊区,伪装成平民抵抗凌晨时分想要混进郊区的金色青年,这大概是亚诺自回巴黎以来杀的最痛快的一次了,只可惜那些混混和纨绔子弟见势不妙逃得太快,而且圣安托万郊区的外围的军事力量已经集结完毕,单凭一个郊区的武装力量无法抗衡,兄弟会也不希望真的巴黎再发生炮击市民的悲剧,在妥协的游说下,圣安托万郊区的人民在麻木的平静中选择投降。

    牧月起义——又或是牧月暴动,结束了。官方将其定性为由雅各宾派余孽阴谋发动的针对国民公会的一场叛乱,被雅各宾余孽蛊惑的暴民想要恢复断头台与恐怖统治,幸好国民自卫队及时粉碎了针对国家的阴谋,混入国民公会的雅各宾派余孽也在这起暴动中自己跳出来了,国民公会趁机剔除议会中暗藏祸心的阴谋家,国民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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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

    “你还看这种报纸干什么?除了让自己生气外没有任何作用。”

    “你说的对。”亚诺随手一丢,按着扶手坐正,“有进度了?”

    安托万坐下来喝咖啡:“罗姆他们被关到蒙朗那边的城堡,热月党人担心有人劫狱,看管得很严。”

    “说得好像我们混不进去一样。”

    “嗯哼,现在还不是时候,东西和准备工作还没做好。”

    “他们真的能答应吗?”亚诺不怀疑兄弟会的执行能力,他只担心罗姆他们一心求死,那就一点办法没有了。

    “就算他们求死,也要有工具。”

    “啊……”亚诺又头疼起来,说不出来的烦躁。

    混入蒙朗城堡的准备工作很快完成了,安托万通知亚诺与他一起行动,他们伪装成国民卫队员,在深夜交班的时候见到了狱中的六位代表,代表没怎么受到虐待,但监狱环境条件着实谈不上好,仅仅数日没见,亚诺觉得罗姆瘦了很多,脸颊凹陷,唯独眼睛依旧明亮。

    “没想到你会在大半夜叫我们起来。”罗姆笑着说。

    “罗姆先生,我代表兄弟会给您安排我们能做到的最后一条生路。这是一瓶毒药,倒进明天早上的汤里,分量足够一个成年人剧烈腹泻,然后休克进入假死状态,我们安排好了军医和见证官作证你们是服毒身亡,运出尸体后,你就可以重获自由,去法国之外的地方。”

    “好主意,不过容我拒绝。”

    对此,安托万也早有预料,他深深吸了口气:“为什么?罗姆先生?”

    “罗伯斯庇尔被他的政敌砍了头,所以那些人可以尽情地向他泼洒污名。我已决意不会重蹈他的覆辙,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向世人证明,这是人民的自发性起义而非被野心家蛊惑的暴动。我需要一把小刀,我知道你们有。”

    安托万又长叹一口气,他走向其他代表的牢房,举起毒药瓶:“你们谁想要? ”

    没有人应声。月光映照的牢房寂静得可怕,其他五名代表麻木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好吧。”安托万低落地自言自语,在腰带中摸索,“亚诺,我没带飞刀,你应该带了吧。”

    亚诺的确带了,他取下一把细巧的飞刀,交给安托万,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们都看到对方眼睛含泪,安托万吸吸鼻子,转身将刀送给罗姆。

    罗姆收下刀,退入牢房的阴影中:“谢谢。”

    他声音有些哽咽:“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安托瓦回道:“再见,保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牢房,亚诺跟在他身后,锁上牢门,远离至深的黑暗,穿过城堡窗户漏下的一片片月光。安托万边走边抬手抹泪,他走得又急又快,急促的脚步声在古老的长廊中回响,噪音掩盖了他遏制不住的小声抽泣,亚诺也很想哭,可哭解救不了他们的命运,他强装镇定地与线人交班,在一间密室脱下制服,藏进城堡半夜运出的马车远离城堡。

    直到远离了监狱,安托万才放开哭出了声,哭得一塌糊涂,亚诺抱住他的肩膀不住安慰,尽管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最后相拥着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