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10. 丹东的牺牲
    回来吧,弗雷龙,快快回来。你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请带上你能遇到的所有“老科德利埃”一起回来,我们极度需要他们。你无法想象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你对此一无所知,你只看到了远方微弱的亮光,那让你对我们的处境只有极模糊的认知。

    所以,我不奇怪你会责怪卡米耶的“慈悲委员会”。不能从土伦的视角来评判这件事。你在那里是幸运的,一切都顺你的心愿;但我们,正被那些无知者、野心家、甚至是所谓的“爱国者”诽谤和迫害。罗伯斯庇尔,你的“指南针”,在雅各宾俱乐部揭发了卡米耶。他让人宣读了报纸的第3期和第4期,并要求把它们烧掉。而他本人明明是读过手稿的。你能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吗?在连续两场会议中,他对着卡米耶咆哮,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嘶吼。到第三场会议时,卡米耶已经被开除了。

    但有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罗伯斯庇尔又费了不可思议的劲,要求撤回开除卡米耶的决定。决定最后撤回了,但罗伯斯庇尔也看清了一点:当他的想法或行为不符合那一小撮人的意志时,他也并非无所不能。马略已经没人听他的了,他正在丧失勇气,变得软弱——露西尔.德穆兰

    埃贝尔派被抓,宽容派再度抬头。随着芽月的脚步将近,宽容派的影响愈发广泛。亚诺看多了《老科德利埃报》、《巴黎信使报》,也不禁开始憧憬,如果法国今后政治走向温和,宽容流亡在外的政治嫌疑犯、赦免被排斥的教士,说不定真的能与反法同盟达成和解,安抚那些因宗教改革而强烈抵触大革命的传统乡民。那样的话一定可以少打很多仗,不必强制全民征兵,农民也不用负担沉重的军需,人人都可以活得更轻松一些,巴黎的中心市场也不会那么萧条了。

    埃贝尔派呢?他们的确爱国,但他们把断头台看得太重太重了,而有些事是无法靠杀戮解决的。他们被丹东和罗伯斯庇尔同时反对,亚诺觉得他们的审判或许会很快出来,但万万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芽月四日,被抓捕的埃贝尔派被革命法庭判处决的结果迅速公告开来。

    大革命时期,一般革命法庭上午宣判结果,下午人就要送断头台了。算算时间,埃贝尔派从被抓捕到上断头台,时间仅仅过去10天而已。如此快的结束直接创下了大革命审判的速度之最!

    亚诺看着宣判公告心底里漫起寒意,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法布尔都还没死呢,埃贝尔却先上断头台了!简直荒谬!

    “亚诺,你怎么看?”

    “我……”亚诺放下宣判公告,叹气,“行动太快了,我想不通……想不通救国委员会为什么这么着急。”

    “先下手为强的逻辑,放在什么时候都不过时。”艾莉丝喝一口咖啡,“之后可能就轮到丹东了。”

    “丹东?”亚诺惊讶起来,“他不是最有名的爱国者吗?他能犯什么事?”

    “罪名可以事后找,丹东的财产来源一直含混不清,他的敌人总会有办法的。”

    “可是。”亚诺还是难以置信,“他们就一定要丹东去死吗?”

    “丹东……”艾莉丝想了很久,“他和罗伯斯庇尔关系不错,但这次,恐怕他也无能为力。”

    亚诺有点糊涂:“救国委员会里的谁想要丹东死?就连罗伯斯庇尔都无能为力吗?”

    艾莉丝转着咖啡杯:“比约.瓦雷纳和科洛.德布瓦最反感丹东。嗯……虽然我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可以猜到一点:丹东太有名望了,如果他号召科德利埃派和国民公会要推翻救国委员会,对委员会的每个人来说可都是灭顶之灾。”

    “为了自保,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埃贝尔派被集体处决的五天后,又是一起夜间抓捕,这次轮到丹东、卡米耶.德穆兰等等人物。艾莉丝推论的可怕结果终于落地变成现实。报纸对此事的报道克制到近乎冷漠,亚诺忍不住为丹东担心,埃贝尔从受审到上断头台相当迅速,恐怕丹东面对的审判流程也不遑多让。

    出于对丹东名望的敬仰,亚诺也去做了旁听,想看看法庭会怎么审判这位声名卓著的爱国者。丹东雷霆般的大嗓门哪怕在法院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在法庭上大声疾呼:"我必须谈谈那三个卑鄙小人,正是他们毁了罗伯斯庇尔!我手上有重要证据,我要求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陈述。为了国家的安全,这是最刻不容缓的事!”

    他近乎咆哮地点出名单,不断要求法庭传唤证人出席审判。包括巴黎市长、数位国民公会代表,还有罗伯斯庇尔、林德、库东、圣鞠斯特、巴雷尔、阿马尔等人。法庭明显不想遂丹东的愿,但又不能直接拒绝,只能以各种含糊其辞的拙劣理由拖延,先去审问了其他人。对丹东传唤证人的请求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看的审判场次越多,亚诺就越为丹东的命运担心,法庭拖延辩护证人的出庭,说明他们在主导审判的结果,结局可能早已注定。他甚至开始期盼罗伯斯庇尔的到来,因为似乎,罗伯斯庇尔是唯一可能出现在法庭的证人了。

    他和丹东是朋友,他们曾经有过相同的观点……

    但是罗伯斯庇尔始终没在法庭内外出现。相反,在芽月14日,国民公会通过一条新法令:任何阻挠司法公正或侮辱法庭的人,都将被剥夺辩护权。

    至此,法庭公诉人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凭此法令将丹东驱逐出法庭,自然也断绝了“传唤证人”的希望。丹东咆哮式的演讲机会结束了。

    芽月15日,安托万破天荒地大半夜来找亚诺:“亚诺,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亚诺现在看到安托万心就一紧,他简直像传说中的报丧乌鸦,每次造访带来的消息多半是惊吓:“什么事?”

    “明天丹东很有可能要上断头台。”果然是个石破天惊的坏消息,亚诺一回想丹东派被抓的日期,宣判速度直接刷新埃贝尔派的记录,七天!仅仅七天!救国委员会真的疯了吗?!

    “那你要营救丹东吗?”亚诺脱口而出。

    “很难。”安托万摇头,"丹东的身份太不一般了,他是最有威望的爱国者,所以他的处决现场看守力度应该与王后差不了多少。"

    “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没人给我任务,我自己想做点什么。”

    亚诺沉默了一会:“你确定要这样?”

    安托万激动起来:“拜托,我又没打算单枪匹马救丹东!我没那么蠢!”他焦躁地在房间中走来走去,“我就是……我想知道丹东的遗言,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好,我帮你。”

    安托万一下跳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啊?”

    亚诺轻笑:“当然,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安托万喜笑颜开:“好啊,那我马上去准备!明天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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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革命广场碰头!”

    安托万的计划很简单,他与负责巡逻守卫行刑现场的队长熟识,也有卫兵制服,到时候让亚诺在围观人群中制造点混乱,吸引一部分国民卫队来维持人群秩序,安托万则趁机混入巡逻队中,然后接近即将上刑场的丹东,说几句话就走,全程可能用不了七分钟。

    芽月16日,革命广场人山人海,尽管断头台已经收割走了无数罪犯、叛国者的性命,这里的人们依然对目睹头颅滚落的瞬间抱有极大兴致。欢呼声浪不绝于耳,他们到底在欢呼什么呢?又或者在这里只允许欢呼?

    亚诺蹲在屋顶上,看着身穿卫兵制服、外披一件普通平民才穿的外套在靠近刑场边缘。他回头看了屋顶上的亚诺一眼,亚诺点头,从屋顶跃入人群,趁乱边走边随便喊几声:“有小偷!”“小偷来了!”“我的孩子不见了!救命啊!”顺手牵了个茫然无措的孩子来到人群一侧,“这谁的孩子啊!”

    人群骚动起来,摸身上口袋的,四下转圈找孩子的,喊孩子姓名的。一通推推搡搡的混乱中,部分国民卫队人员走过来,大声喝止人群保持秩序,不要乱动,到底谁丢了孩子?谁看到小偷了?!

    亚诺估计混乱制造得差不多了,蹲下来问嗦指头的小屁孩叫什么,小屁孩想半天才吐出一句:“维克图瓦。”

    “维克图瓦的父亲、母亲在哪里?!你的孩子在我这儿!”

    亚诺连续喊了好几声,终于把孩子的父亲和国民卫队喊过来了。卫队士兵盘查了孩子父亲和亚诺的身份,确认无误后摆手放行。亚诺转身走入街巷的阴影中,迅速回到屋顶上的汇合地点,安托万正在脱下制服,“怎么样,行动还算顺利吗?”

    安托万将衣服叠起包好:“挺顺利的,丹东拜托我一件事,我们要把他的一些和朋友之间的信件从罗伯斯庇尔那里偷出来”

    “那些信件罗伯斯庇尔不已经看过了吗?再拿走不也是徒劳。”

    “不,法庭审判至少要有实物证据,如果罗伯斯庇尔拿不出来,再让国民公会代表出面斡旋,还是有可能让一些受到丹东连累的人多一分被拯救的机会,就算不能轻判,拖延一下时间也挺好。亚诺叔叔,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安托万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亚诺,“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迪普莱家的守卫。”

    还能说什么呢?“别说废话了,我们走。”

    “我跟随安托万来到迪普莱家,罗伯斯庇尔放文件的地方在四楼,我们合力解决了上层的守卫,没惊动任何人,也没惊动楼下的罗伯斯庇尔。听闲聊的守卫们说,罗伯斯庇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谁也不见。哪怕丹东的囚车路过楼下时,丹东大声咒骂他,诅咒他必将如他一般登上断头台,住过的房子化为灰烬且洒满盐。他也未曾探头出来对曾经的挚友、革命战友说过任何一句话。

    “行动很顺利,安托万将信交给刺客议会,但他依然一脸不高兴。我问他,他是否对丹东的死去感到悲伤?安托万说,有点,但这不是主要的。当他在迪普莱家用鹰眼观察四周环境、警惕卫兵巡逻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剧烈的悲伤,还有痛苦。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导师从未对他说过类似的例子。但他猜测,鹰眼既然能让我们短暂感知到远处敌人的动向,那么敌人的情绪也有概率能够共情到,只不过平时很少碰到情绪激烈的敌人——这次是个罕见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