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83.赫尔摩波利斯
    诸神啊,赫尔摩波利斯的众神,向你们致敬!

    愿你们知晓我,如我知晓奈特

    使那只眼得以稳固永恒

    我知晓赫尔摩波利斯的神灵

    我喜悦于丈量一切当被丈量之物

    他们在月初时强盛

    在第十五日时消减

    他们是:隐匿的托特、萨乌与阿图姆。

    凡知晓此章者,得以远离污秽,不饮碱液——《亡灵书.CHAPTER CXVI》

    赫尔摩波利斯遗址在一片高地上,离得远远的也能看到远处起伏柔滑的地平线上矗立的伟大遗迹,巨大的门廊边缘清晰可见,德农激动得要命,指着远处告诉德赛将军那就是《东方描述》里谈过的古迹,赫尔墨斯之城!我要去那里画画!

    “去吧,德农,但是你要快点。我们首要的目的是完成军事任务,没太多时间供你写生。”

    德农加快速度,亚诺拍马跟上,狂奔行至高大的古迹下,德农放缓速度,两眼放光地欣赏完整的门廊,这里的遗迹石材未被搬移用作其他用途,形态完整,石柱上的彩绘斑驳掉落但仍然可以分辨出轮廓,天花板上装饰着星辰与金字塔的美丽图案。

    亚诺在遗迹里看过一圈,没发现什么特殊遗迹,仔细回想石板上的内容,除了赫尔墨斯之城外,还有一个限定范围:阿肯那顿之继承者沉眠处,说明这座城市还有尚未被发现的陵寝,可是环顾四周,亚诺没看到任何高大的金字塔遗迹。

    对了,《东方描述》里也没提过赫尔摩波利斯遗址附近有金字塔,也许阿尔穆林把它藏在了一位古埃及高官的陵墓里?

    既然到对了地方,亚诺打算以后找个机会离开军队,独自在这片区域里慢慢勘察。他等德农写生完,骑兵部队继续南下,来到阿什穆奈因附近勘察,德农一眼认出这里清真寺所用的石柱正是古城神庙用的希波林石柱,这座清真寺就建在遗址之上,石柱经过阿拉伯匠人的重新打磨修缮后,造起新的神灵栖所,古代的遗迹与现代的清真寺构造出了一副奇妙的图景。

    当天,骑兵在迈卢伊过夜,亚诺找到德赛将军,表示要暂时离开军队,因为他还有波拿巴将军额外交代的任务需要去完成,目的地已经抵达,就没必要继续走下去了。

    德赛将军有些奇怪为何还有连他也不知道的秘密任务,亚诺一通连哄带骗,勉强打消了德赛的疑心,同意了他的离队。

    获得德赛的许可,亚诺终于松了口气,回到民居睡到半夜就被一阵莫名的热意惊醒,还以为是当地气候特殊突然热起来了,感觉脸烫烫的才发觉,脸肿起来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又热又胀还痛得很,借着微弱的月光对镜一看,简直没法出去见人,更恶心的是还有不知名的虫子粘在手背上吸血。这下亚诺一点都待不下去了,赶紧逃出了虫蚁窝。

    不光亚诺被咬成了猪头,同样跑出民居的还有德农和与德农同住的贝利亚尔将军,三个肿得面目全非的人在微弱的月光下面面相觑:“你也睡不着啊?”

    “我不要待在这个地方了。”亚诺摸摸自己的脸,正好,这也算一个恰当的理由,“我想我要去别的地方找医生治一治。”

    “你想去哪里?”

    “明亚吧。”明亚离赫尔摩波利斯不算很远,而且居住条件看着比迈卢伊强多了。

    “德赛将军会同意吗?”

    “今天我跟将军说过了,他会同意的。”

    德农有些惋惜:“看来以后我只能一个人整理文稿了。”

    次日,军队一大早就离开了迈卢伊,亚诺独自骑马返回赫尔摩波利斯遗址附近,搜寻了很大一片范围,依然一无所获,眼见时候不晚,只能先赶去明亚暂时休息。

    明亚作为上下埃及之间的交通枢纽城市,居住和商业环境比迈卢伊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亚诺凭借自己的财力在明亚租下一座房子,准备长期驻扎在这里,直到寻找那座神秘陵寝为止。安顿下来后,他分别给开罗和亚历山大写信,既为通报自己的进度,也为探听外界的消息。自从法国舰队被英国人毁灭,已经很久没接到有关欧洲和督政府的情况了,不知道现在英国人有什么新动静,奥斯曼呢?

    “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我已找到符合石板上描述的赫尔摩波利斯古城,但在广阔的土地上找一处藏东西的遗址过于困难,我打算在明亚长期驻留,直到发现了新的好消息为止。如果你们有任何关于法国、英国、奥斯曼或者拿破仑本人的消息,请务必告诉我。”

    明亚与开罗的通信渠道相当原始,只能靠需要在两地之间往返的商人完成,压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回信。短时期内没有指望。亚诺专心放在与当地人打交道上,要在这里长期驻留总不能坐吃山空,亚诺也不希望自己出去勘察一趟,回来家里东西就被不怀好意的人偷个精光。以法国人的名义,在周边村镇和明亚之间做起了小生意。

    本地大商人和谢赫对亚诺的态度还算不错,大概是顾忌他是个随军队而来的法国人,对他的生意没有干涉。亚诺在外跑生意的时候,也有意带来了德赛将军继续深入上埃及、连连大胜的消息,真真假假,谁又能分辨得了那么多呢?只要能唬住人就够了,亚诺没考虑过德赛将军会失败的可能,马穆鲁克不是法军的对手,新政和税务体系迟早会建立起来。在此之前,他需要在明亚站稳脚跟。

    日思夜想的开罗信件最先抵达:沙欣德表示开罗这边一切尚好,不用担心,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信;纳赛尔也是进步飞快,还附送了纳赛尔自己写的信。纳赛尔的字比之前画的要端正许多,不难认,看得出来是真学进去了,写的也很简单,谈自己的学习进度,说自从开罗起义发生后,开罗研究院不再向人公开展示艺术和科学实验了,连《开罗邮报》都变得无聊,让他感觉很可惜,但也没办法。

    亚历山大港的回信晚了将近一周才抵达,回信人是祖海尔,他说亚历山大港没什么好说的,过去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但奥斯曼的确有动静了,他们已经组织了五万到八万左右的大军,联合英国舰队一起,准备进攻埃及。至于军队数量他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不一定准确。那些阿拉伯商人对奥斯曼苏丹的到来相当期待,巴不得苏丹赶紧神兵天降把法军赶去地中海和红海里喂鱼,因此传递信息中添油加醋是完全有可能的。

    一个月过去,亚诺的小生意稳定下来,他聘请了几个当地人做自己的下手,也和当地最有财力的大商人、谢赫和伊玛目混了个脸熟,不管他们对待他是真心或是假意,亚诺只求能和平相处、不受打扰就够。

    在明亚稳定下来后,亚诺继续勘察古迹,明面上的赫尔摩波利斯遗址他已经看了个遍,耳濡目染之下甚至开始推断,真正的古城面积究竟有多大,古时候的人们大致的生活范围在哪里,如果我是当地的高官——我会选择安葬在哪里?

    风景美丽的?地方隐秘的?既然阿尔穆林敢把金苹果藏在那里,说明那座陵寝到现在都没被盗墓贼光顾过……我能比几千年来的盗墓贼还有运气……吗?

    亚诺一边勘察一边怀疑人生。打理生意,抽空找线索,期间与祖海尔保持定期联络,期望能得到来自欧洲的消息。可惜除了失望还是失望。就连赫尔摩波利斯这边也是毫无头绪。

    时间来到风月中旬,埃及凉爽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气温明显在回暖,亚诺有些焦躁,不光是长期以来的一无所获,对即将到来的夏季更怀着莫名的恐惧,噩梦都是在沙漠中忍受漫长没有尽头的焦渴。无边无际的红色沙漠,在远方渐渐过渡成吞噬一切的沙黄。

    沙漠!它吃掉了尼罗河边的村庄,吃掉了奥克西林库斯,吃掉了不计其数的生灵,亚诺侥幸逃脱了它的魔爪,死亡的阴影却依旧挥之不去。

    亚诺都有些厌倦自己的任务了,如果找不到……那拿破仑也不可能找到,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再找一个月……亚诺想着,如果一个月后还不行,我就放弃,离开明亚,离开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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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巴黎去。亚诺想家了,思念塞纳河和剧场咖啡馆,这里没有波尔多红酒,没有法棍,也没有歌剧可看,当地人的舞蹈低俗且下流,唯一稍显有意思的就是阿拉伯说书人讲的一千零一夜。亚诺遇到正在街边讲故事的年轻说书人就会停下来,直到听完一个完整的故事,再给些赏钱,说书人就能很感激的、再充满激情与高超技巧地娓娓讲述新的有趣故事。

    久而久之,明亚的说书人都知道有一位出手慷慨大方的外国听众,很快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请他去咖啡馆听听场子。

    “我们为您预留好了位置。”来客恭敬地递上请柬,“您在街边听到的那些是不成熟的新人讲的,来沙邦德咖啡馆,绝对有能让你耳目一新的故事。”

    耳目一新的故事?亚诺正好穷极无聊,收下请柬打算见识见识。沙邦德咖啡馆距离亚诺的住处也不算远,是一家规模颇大的半露天咖啡馆,傍晚来时,场地已经布置好了,属于他的专座就在说书人讲台的正前方,各色点心和茶水已经备好,散发着浓郁的蜂蜜与椰枣的甜香。

    亚诺坐下来没一会,说书人上台,看着就像一个孩子,也许是长不高的侏儒?肤色黝黑,穿着打扮很是体面,上来先对各方听众行礼,兴致高昂地称颂:“礼赞安拉,他赐给我们美好的夜晚、热气腾腾的咖啡、以及讲述精彩故事的舌头!

    “今夜,感谢远道而来的贵客光临。我要献给你们一个真正新鲜、真正惊心动魄的传奇!一位传奇斯巴达战士的故事!”

    说书人清清嗓子,开始讲:“在那遥远的时代,素以勇猛好斗的斯巴达土地上,一对兄妹先后出生了。他们的外公曾是斯巴达的国王,他们的母亲,亦是王室家族的公主,身负王室血脉的他们从小被寄予厚望,所有亲近之人都希望他们能长成无所畏惧的勇猛战士。然而,远道而来的祭司为幸福的家庭降下一条可怕的神谕:兄妹二人之间只可留下哥哥,否则整个斯巴达都会因此灭亡。”

    “喔……”听众们不约而同地感叹出声。

    “受不明真假的神谕蛊惑,兄妹的父亲在士兵和民众的簇拥下,登上行刑的山巅。兄妹的母亲悲痛欲绝,她哭嚎,她挣扎,却没人对可怜的母亲伸出援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被行刑者抓起来,女儿啊!我今夜就要与你永别!”

    “就在妹妹即将坠下悬崖的那一刻,突然!瘦小的哥哥勇猛地挣脱束缚,冲向行刑者,凭着勇气和天生的蛮力径直将那人撞下了山崖!而与行刑者一同坠下的,还有自己想要保护的妹妹。”

    一时间震惊的疑问不绝于耳:“啊?”“啊?!”

    “神谕带来的不幸还没有结束。哥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围观的愚昧民众吓破了胆子:天呐!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如此狠毒?如此亵渎神谕、侮辱神灵之人,岂可容忍他继续留存于世上?”

    说书人压低嗓音,满含怒容地痛斥:“尼科拉欧斯!他杀了人!他亵渎神谕!必须让他为掐灭的生命付出代价!他不再是斯巴达人!”说书人又振臂高呼:“让他为罪行付出代价!”

    “可怜的孩子,尚还不能理解自己究竟犯下了什么罪过,就要遭受如此悲痛的命运。他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唤起父亲的怜爱,好逃脱被不公处罚的厄运。”

    说书人神情再一变,摊开手高昂地吟咏:“在众人一声高过一声的抗议声潮下,顾忌自己名声、地位的父亲,在深情地拥抱了孩子后,不得不狠心将自己剩下的孩子也拎起来——”说书人掐住空气,高高举起,那一刻仿佛他就是在山巅对自己孩子行刑的父亲,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猛地一挥,“也扔了下去!”

    听众们大叫起来:“这么快就结束了?!”“从悬崖上扔下去的还能怎么活?”“我知道!跳下去被树接住了!”

    说书人一脸神秘地微笑:“慷慨的听众们,故事还没有结束,这正是我所要讲述的史诗开端:这对兄妹,哥哥叫阿利克西欧斯,妹妹叫卡珊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