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后来她存在我手机里,我才看见。”
他低下头,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她欠你的钱,”他说,“我会还。”
“房子已经挂中介了。车也卖了。”
“能凑多少是多少。”
我看着他。
三十二岁,大提琴首席。
还有几个月就要当爸爸。
他本可以不追出来。
本可以不出声,不承认,不承诺还钱。
他本可以继续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你还不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
“三百二十万的房子,卖了现在也就两百出头。”我说,“车折价更厉害。”
“你欠我的,不止是钱。”
他垂下眼睛。
“我知道。”
走廊尽头,许晚杭站在那里。
她没有走过来。
只是远远看着。
我对孟屿川说:“她写那封信的时候,你知道她写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她说这辈子最好的事是遇见你。”我说,“她说欠你们的,这辈子还不清。”
他怔住。
我把手从他腕间抽出来。
“你回去告诉她。”
“案子判完之前,我不想再见她。”
他站在原地。
我转身,走进电梯。
门关上前,我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塑。
那一刻我忽然想。
他也是被骗的那个。
只是骗他的不是许晚杭。
是许晚杭给他造的那个梦。
8
判决下来那天,是十一月初。
法院认定许晚杭在婚姻存续期内,与第三人孟屿川存在长期不正当关系,构成严重过错。
四百一十二万转账中,三百八十万被认定为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判决全额返还。
那套房子,那辆车,都在偿还清单里。
至于重婚罪指控,因证据链中“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部分不够完整,法院未予认定。
律师问我是否上诉。
我摇头。
“够了。”
三百八十万。
我父亲留给我的六十万。
她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我十年加班到深夜、出差到凌晨、舍不得请年假换来的每一分钱。
都回来了。
律师把判决书复印件递给我。
“周先生,”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把这种案子打得最干净的人。”
我接过纸。
“不是干净。”
“是累了。”
她没再说话。
那天傍晚,我回了一趟家。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客厅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沙发套没换,电视柜上还摆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我们都还年轻。
她穿拖尾婚纱,我穿白衬衫,站在大学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
十月底,叶子刚好黄透。
摄影师说,新娘笑一笑。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是我们在一起第七年。
七年之痒。人家说。
我们领了证。
我去办过户那天,房产中介问我,这套房子卖了,您以后住哪儿。
我说去南方。
小城市,靠海,冬天不冷。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许晚杭那套深圳南山的房子,首付没凑够,最后没买成。
她的公积金账户后来怎么样,我不知道。
也没再问。
十一月十七号,我退了京城的房子,把最后几只纸箱搬上货车。
那天风很大。
我站在小区门口等车,羽绒服帽子被吹得鼓起来。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门开了。
孟屿川走下来。
他比一个月前更瘦了。
风衣换成厚棉袄,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
“这个给你。”
我没接。
“什么东西。”
“她写的那些。”他垂下眼睛,“信、便签、备忘录。八年的。”
“我清理房子时翻出来的。扔了可惜。”
“你烧了吧。”
他没动。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周先生,”她说,“孩子生下来,我会一个人养。”
“不会让他姓许,不会让他认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