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攥得发白。
深吸一口气。
开门。
出去。
关门。
我在楼道里站了十秒钟。
墙上的声控灯灭了,四周暗下来。
我捏了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急。
还有一家。
表妹方小露嫁到了隔壁县城,老公叫陈凯,在一家建材公司当销售。
两口子日子过得还行,去年刚生了孩子。
当初结婚的5万块,是我妈从我爸的工伤赔偿款里抠出来的。
那年我爸在工地上从架子上摔下来,左腿骨折,老板赔了6万。
我妈拿了5万给小露当嫁妆钱,只留了1万给我爸治腿。
我爸治腿没钱做手术,就去了个小诊所打了石膏,拄了三个月的拐。
到现在下雨天,他那条腿还疼。
一想到这儿,我心口发紧。
我没骑电瓶车,电量不够了。打了个车去隔壁县城,四十分钟到了方小露的小区。
她住的是陈凯公司宿舍改建的安置房,六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腿有点酸。
门开了,方小露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她瘦了不少,脸上没什么血色,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衣服上沾着一块奶渍。
「铮哥?你咋来了?」
「小露,找你说个事。」
「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角落放着一个婴儿床,围栏上挂着两只布猴子。
方小露把孩子放进婴儿床,给我倒了杯水。
「铮哥,你坐。」
「小露,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接过水杯,「我家房顶塌了,修要8000块。家里拿不出来,我来跟你借。」
方小露手指捏了一下杯子,抬头看我:「铮哥,你说多少?」
「8000。」
方小露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铮哥,不是我不想帮。你也看了,我们现在这个情况,孩子刚生,奶粉尿不湿一个月就得两三千。陈凯工资也不高,我自己没上班。」
我想说什么,她又接着说了下去。
「而且铮哥你也知道,我结婚那会儿,姑姑给的那5万,其实也不全是借的。我妈说那是姑姑给我的嫁妆钱,是长辈的心意。」
「那5万是我爸的工伤赔偿款。」我说。
方小露抬眼看我,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我爸为啥腿瘸吗?」
方小露低下头:「铮哥,这事我知道,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但是当年也不是我要的,是咱妈和我妈她们商量的。」
「我不追究以前的事。」我说,「就8000块,你借不借?」
方小露咬了一下嘴唇。
「铮哥,我跟陈凯商量一下行不行?」
「可以。你现在打电话问。」
方小露看了我一眼,拿出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
玻璃门隔着,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只看到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我,嘴唇翕动,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两分钟后她回来了。
「铮哥,陈凯说这个月确实紧,他提成还没下来。要不等下个月?」
我看着她。
她眼神闪了闪,没跟我对视。
我点了点头:「行。那就不打扰你了。」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小露在身后叫了一声:「铮哥。」
我回头。
她站在客厅中间,一只手揪着衣角,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你别生气。不是我不想帮,是真的拿不出来。」
我没说话,下了楼。
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方小露发的,她给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
不是发给我的。
是她误操作发给了我。
那条朋友圈是她半小时前发的,配了一张自拍,背景是某商场。
文字写着:「终于拔草了想了好久的推车,打折真香。」
图片右下角露出一个婴儿推车的包装盒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