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厅后侧庭院花木清幽,暖风和煦,沈婉瑜正坐在石头凳上逗弄林语茉的孩子。
于、卫两家世代交好,女眷时常走动,二人本就相熟,没了长辈在场,说起话就更不生分了。
“瞧这孩子生得真好,白白胖胖,小手小脚跟截嫩藕一样。”沈婉瑜眉眼柔和,笑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孩童软嫩的身体。
林语茉闻言失笑,干脆将襁褓中的奶娃递过去,让她抱在怀中。孩童倒也不认生,咿咿呀呀哼着软音,窝在沈婉瑜怀里,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襟。
“这是喂饱了才安分乖巧,到了夜里哭闹不休,整夜要人哄着,那才磨人。”林语茉揉了揉自己酸胀的手臂,随口打趣:“这么喜欢,怎么不和世子要一个?”
这话戳到了沈婉瑜的痛处,她面露尴尬:“他忙...”
“再忙也不至于成婚三年都...”林语茉话说一半,终于后知后觉注意到沈婉瑜惨白窘迫的面色,当即收住口。
她微微倾身,把声音压低了些:“沈妹妹,这儿也没有外人,你同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世子他在外边...”
沈婉瑜一时语塞。
一旁的云疏月感觉氛围不对,正打算溜之大吉,哪知脚步刚动,却被林语茉眼疾手快的揪住衣袖。
“云妹妹别走呀,咱们都是女子,本就该互相帮衬,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二人又是妯娌一家人,快帮着你嫂嫂出出主意。”
云疏月心底叹气:我一个黄花闺女给你们出主意,太抬举我了吧?
纵然心里不愿,但她也不好拂了对方面子,只得老实的坐了回去。
良久,沈婉瑜轻叹一口气,语气满是倦怠:“世子一月有半月是宿在翰林院,甚少回后院歇宿。我平日里戒斋求子、调理食补汤药样试过,可身子始终没有动静...我实在没办法。”
云疏月听完,给了一个勉强算得上主意的主意:“嫂嫂,你们二人可有就此事看过大夫呢?”
“这等私密家事,怎好张扬求医,”沈婉瑜面露窘色,“我独自寻女医诊过,大夫说我身子康健,无碍子嗣。只是世子那边...我终究不敢提及。”
“讳疾忌医终究不...”
不等云疏月说完,林语茉出声打断,“云妹妹年纪尚轻,不懂男女相处之道。男人都要面子,咱们做妻子的时时刻刻都得维护他们的面子,怎好戳破此事,折损夫君体面,反倒伤了夫妻感情。”
云疏月默然。
明知道她年纪小,还非要她出主意,如今说了,又觉得她不懂男人。
她的确不懂男人,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嫂子既然身子康健,却三年无所出,缘由出在谁身上本就一目了然。
内心的腹诽过了一遍,她安静的听林语茉继续说:“沈妹妹,你也太过守矩,眼下已是火烧眉毛的时刻,非常时候便要用些非常法子。”
林语茉声音压得极小:“我知道一种特制合欢香,气味清雅,点在卧房,最能温存夫妻情分。”
沈婉瑜闻言浑身一僵,眉眼慌乱,连忙摇头:“这万万不可...若是让旁人知道我点了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传出去我不要做人了吗。”
“哪有这样夸张,”林语茉柔声劝道:“上京世家贵妇后院,大半都备着这类香品,为了笼络夫君、绵延子嗣,人人都在用,只是大家心照不宣、闭口不提罢了。”
沈婉瑜仍然犹豫,她自小家风严格,根深蒂固的礼教规矩,让她实在迈不出步子。
林语茉见状,放缓语气抛出底牌:“罢了,你脸皮薄,这香不用便不用。我同你交个底,我早前求来一物,比香品稳妥百倍。”
“我手边有高僧开过光的安胎求子符水,妇人服下三月之内必有身孕。”
沈婉瑜猛然抬眸,眼底满是震惊:“当真...这般灵验?”
“我何曾骗过你,”林语茉淡笑,轻抚沈婉瑜怀中的奶婴,“我曾经也是迟迟未有喜讯,日日愁苦,后来远赴古寺求子,一高僧见我心诚,才赐我符水。我服下没过两月,便有了这孩儿。”
她看向沈婉瑜,“我拿你当嫡亲姐妹看待,见你婆母日日催逼你,才肯把这法子透露你,若换做旁人,我绝不多言半句。”
沈婉瑜心头一暖,连日积压的委屈酸涩翻涌上来,眼底微热,动容道:“林姐姐,我...真是多谢你。”
“自家姐妹,不必说这些。”林语茉拍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云疏月:“这符水灵气充足,云妹妹新婚不久,要不要也备上一份?”
云疏月立即摇头:“多谢林姐姐好意,我不必了。”
林语茉只当她年少新婚、腼腆害羞,自顾莞尔一笑敲定:“女孩子家脸皮薄,我懂。过两日我遣人将符水偷偷送入院落,你二人自顾分了收好便是。”
云疏月见她坚持,便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
另一侧外廊石柱下,卫珩斜倚着柱边,于逍眉眼带笑,饶有兴致打趣他。
“行啊你小子,怪不得藏着不让见,合着让你娶了这么一个大美人,你这回赚翻了啊!命怎么就这么好。”
卫珩眼皮轻掀,语气漫不经心,“哪来的大美人,你眼睛瞎了。”
嘴上嫌弃淡漠,脑海里却不受控制,蓦然浮起日前云疏月端坐镜前,试戴那套蓝宝石头面的模样。心绪微乱。
于逍不客气的回怼:“你才眼瞎!那气质那身段,你也说得出口一般?我看你更一般。”
卫珩白了他一眼,“少扯这些没用的,说正事,今日跟着你母亲登门,到底所为何事。”
于逍脸上嬉闹笑意收敛大半,神色认真了几分,“还不是听闻明溪妹妹染病半月,迟迟不见好转,我...”
话音尚未落地,卫珩抬脚便要往外走。
“哎哎,别走啊!”于逍立即死皮赖脸的跟了上去,“我说你这人怎么这般无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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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娇妻在侧,新婚燕尔的,好歹顾及顾及你兄弟我。”
他挡在卫珩身前,眉眼恳切:“我是真心心悦溪儿,你帮帮我。”
卫、于两家往来多年,于逍打小便对卫明溪有意,旁人都觉得她骄纵跋扈,可他偏偏喜欢她那点小性子,觉着平淡无趣的世家日子,正需要这般热烈鲜活的人相伴。
卫珩垂眸,自下而上扫过他周身,淡淡抛出三个字:“不般配。”
"哪里不般配了?!"于逍气得瞪眼睛,满心不服气,“你今日非要给我说清楚,指明个一二三四来,别想像之前那样糊弄我!”
卫珩缄默片刻,神色冷淡。
于逍这个人做兄弟是没得说的,他仗义、潇洒,但凡有事他是真上。可若是要做他妹夫,那便差太远了。
二人一般在京畿卫挂闲职,他不思上进本就罢了;要命的是于逍嗜赌成性,微薄月例压根填不上赌债窟窿。
卫珩虽也喜欢去赌坊摸两把,却有分寸,怡情小赌,点到即止,从不会沉溺其中;不像于逍,三天两头便往牌九里大把大把砸钱,若不是于家基业雄厚,恐怕家业早被他挥霍败尽。
更何况卫珩心底通透,于逍多年执着追逐卫明溪,不过是因得不到才愈发上心,若有一日真如他愿娶过门,等新鲜感褪去,倦怠变心也是迟早的事。
卫珩眉宇覆上不耐,直言戳破:“你外头相好的数不胜数,哪一个不比卫明溪温顺好拿捏?真把她娶进于家,你后院纷争不断,于家还不得闹翻天了。”
“你别造我谣啊!”于逍摆手辩解,“那些皆是逢场作戏、闲来玩玩罢了,露水情缘怎能和正头娘子相提并论?你放心,只要能娶溪儿过门,我立即把那些莺莺燕燕全遣了,断干净所有纠葛,绝无二话!”
卫珩眸色淡淡,并没有把他这番“打包票”的保证放在心上。
于逍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悻悻转了话锋,语气放软:“行行行,长远婚事暂且不提,就说眼下。她卧病心烦,你帮我递句话,就说我挂念她,想见见她。”
“不方便,”卫珩直言道,“你明知道她是皮肤上的病症,她怎么见你?”
“隔着帘子或者隔着院墙说说话也行啊,我又没说要面对面。男女大防,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用不着你教我。你就帮我去给你妹妹递句话,成不成?”
卫珩:“不成。”
“你当真不顾半分兄弟情面?”于逍愁得挠头,“我今日随母亲登门,全是为了她!这样,我把你惦记许久那副西域马鞍送你,行不行?”
卫珩面色不改:“不稀罕。”
于逍一咬牙:“成,你铁了心不帮我是吧?那你也别想安生!我这就去找你媳妇,告诉她,你背地里说她容貌平平、入不了你的眼!”
卫珩这下终于动了,他快步上前揪住于逍衣袍:“你敢去试试?爷直接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踏不进我卫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