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士兵守在军营外,轮流换班,硬是没敢打盹,只因他们不知,珣兰是否还留有后手。
夜色渐浓,烛台燃起烛火,借着月色亮堂许多,不久前下过雨,地上满是泥泞,踩踏声显得格外突兀。
月色洒在营帐上面,将里面的人影拉的细长。
一长卷地图被挂在墙,沈姒音站在跟前,昂首琢磨着。
她扎起了高马尾,如旧一袭红衣,紧紧束在腰间,裙摆只到脚腕,除去金银珠钗,一整个人显得轻松许多。
“我今日在徐南遇到刺客了,且徐南太过反常,估计已被珣兰的人提前做了部署,所以我们的重点放在城北,徐南三十里外的峡东地区,这里多为商人交易地点,是重心,我们在这部署,可信度更高。”
“那要把城北和峡东让出去?”
楼墨不解发问。
“没错。”沈姒音点点头,拿起笔在地图上勾画了起来:“要算计,就得舍弃,我们有一个很有利的地形优势,甯江包围着京城,唯一的出路只有城南那一条,如果我们赌赢了,他们被包围,要逃只能走水路,这几乎不可能,届时,我们瓮中捉鳖。”
“那第二计呢?”
迎上楚玄澈的视线,沈姒音弯唇笑了笑:“这第二计吗,我觉得用不上。”
“不过还是要说一下,我们有两个变数,一是萧氏一家,二是圣上,他们都不可能让元景江山沦为他人之手,如若珣兰真的攻下城北并没相信萧远山而去了别的地方,那他们之间就生了隔阂,且不说徐二梁文正到底答应了萧远山什么,只要他们这么做了,那萧远山对他们的信任就会崩塌,从而另谋出路,自然而然就投靠回来了。”
“再者,我还有一个让萧远山一定回头的把柄。”沈姒音恶劣一笑。
“什么?”
“萧婷,他女儿。”
沈姒音接着:“我被景珩绑去太子府时,看到她了,没猜错的话,她是想留在景珩身边的,小环说,她曾半夜进过景珩的书房,还主动打理起太子府。”
“太子难道就没有和萧远山提前做过交易?万一只是托他照顾女儿?”
楼墨半信半疑,还是警惕。
“这个您放心,景珩什么人我最了解了,他自幼活的奢侈,受尽宠爱,看不起任何人,不会和萧远山这种人扯上勾当的,况且,他亦心悦于我,我敢笃定,他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路上的绊脚石的,起码,萧婷是棋子,这一点他肯定猜得出来。”
话落,楚玄澈稍有不悦,低声喃喃了句:“倒是了解的很。”
沈姒音白了他一眼,说起正事:“你的人开始行动了吗?今夜务必要让萧远山得到情报。”
“开始了,人已经去了,是军内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兵,可信度高一些,萧远山定会相信的。”
闻言,沈姒音点点头,视线转向另一边:“楼叔,传信给楼瑶,让她把楚玄澈身负重伤的消息带给映花楼,再让映花楼当故事讲一样传出去,京城内肯定有徐二他们的奸细,这个也很重要。”
“好,我现在就去。”
……
交代好一切,已是戌时末,楚玄澈坐回床边,对刚才的话还心存余悸。
沈姒音依旧站在地图前,留给他一个背影。
“景珩没对你做什么吧?”
楚玄澈按耐不住,语气冷了几分。
“做了,他咬了我一口,都出血了。”
“什么?我看看。”
他猛的起身冲过去,一把扯开沈姒音衣领,赫然是两排牙印。
“这个挨千刀的。”
沈姒音不当回事,整理好衣服“也就只咬了一口而已。”
闻言,楚玄澈脸色变得难看,攥着衣角,死死盯着她,良久都没等个解释,他眼睫垂下来。
“说那么轻松,一点都不考虑我。”
他小声叭叭。
沈姒音转过头来,瞧他这幅样子,丝毫没有要哄的意思:“莫名其妙的。”
说完,她取下地图,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连头发都没梳下来便上了床。
楚玄澈还在那边发愣,偷偷抹泪,被沈姒音训了一顿:“明日要上战场,你赶快来睡吧,走完这一遭,我们也好快些回天界。”
-
次日天色未明,号角声打破死寂,天边笼着一层薄雾,显得压抑。
士兵列队在楼墨的安排下分成了两拨人,一拨守在甯江围堵,一拨守在城北通往城南的那条路口。
楚玄澈穿着铠甲,一整个人神清气爽,根本不像是身负重伤的样子,楼墨还想提醒他,看到最后出来的沈姒音满脸憔悴的样子,瞬间明白一切,不好多问。
她展展腰,酸痛感席卷全身,骤然又弯下去,昨晚楚玄澈折腾太久了,根本劝不动。
“还好吗?”
楚玄澈不避着外人,自然搂过她,被瞪了一眼。
“挺好的,行了吧。”
她挣脱开,踮起脚理了理楚玄澈的发冠,细心叮嘱:“今日是生死之战,务必保护好楼将军,士兵同样,能不少人就别少人,能撑一时就撑一时,我一定带着援兵赶到。”
“好,听你的。”楚玄澈轻轻点头。
随即,他转身上马,最后看了眼沈姒音,便随楼墨等人离开。
见此一幕,沈姒音也不再耽搁,她牵来马以最快的速度朝皇宫赶去。
半个时辰后,她又被拦之门外。
只是看守的侍卫又换了人,“见过景安王妃。”
沈姒音警惕般扫视了眼身前的两人,与那日嚣张跋扈的全然不是一波人,她幡然醒悟。
想来也是景丰元察觉到了不对,将奸细处理了换成了自己的人。
果然城府颇深,怪不得能做帝王。
沈姒音心里想着。
半响开口:“我要进宫面圣,劳烦二位禀报一声。”
话落,侍卫看了眼对方,面露难堪:“王妃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近日元景珣兰交战,陛下整日在养心殿批奏折,正忙着呢,下令不准任何人去叨扰他。”
“可是我朝兵力损失严重,再不派增援,珣兰迟早攻进城门。”
“真不是我们不放您进去,王妃有所不知,前几年大将军上战场杀敌,早已损失我朝一大半良将,哪来的增援啊。”
言出,沈姒音还想争辩几句,忽地被一处吸引了视线,她转眼,只见皇宫城内士兵列队训练着,虽只能看见十来个人,但刀枪声明显,定是有上万人在内。
沈姒音老早就猜到,景丰元肯定留了后手,她指着逼问:“没有兵将?那那是什么?什么人在里面?哪朝的兵将能跑我们元景皇宫训练?”
此话一出,两个侍卫肉眼可见的慌了,纷纷挤在一起妄图挡住沈姒音的视线。
她懒得争辩了,气不打一处来,决定硬闯,被推搡回来。
“王妃,我们求您了,别为难我们了,再闹下去我们会是掉脑袋的啊。”
“我就问你们,今天这个事你们禀报不禀报?”
“不是我们不禀报啊!是圣上明确下令禁止了,不敢抗命啊。”
沈姒音:……
她紧盯着两人,胸膛剧烈起伏,一想到这会儿珣兰的人已经越过了元景境内,她就犯难。
正愁如何能得到增援时,她脑海回味起下令这两个字。
蓦地,沈姒音茅塞顿开,她也不为难两人了,转身跳上了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见此,侍卫才松口气,望着背影远远离去。
……
回府,沈姒音急匆匆冲进屋内,翻腾起来,如月小环寻声赶来,愣在原地:“小姐,你在找什么?”
她不答,从暗格里掏出来。
随即走到案几前,她轻轻摊开:“小环,帮我磨墨。”
“好。”
走近,这才看清,赫然是一道空白圣旨,小环吓的没敢动手,拽了把沈姒音的胳膊:“小姐,你哪来的!伪造圣旨是死罪。”
沈姒音摆摆手:“别怕,是太子给我的,不会有事的。”
她收了收衣袖,落笔在上草草写了几行字,一并丢给了如月。
“时间不等人,我得去趟甯江,你把这东西拿给景珩,让他赶快带援兵过来,务必要强调我去了甯江,只身一人。”
“好。”
-
另一边杨邵徐领兵三两下就围剿了徐南的部署,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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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时,这才发现,人竟然是他们派在元景的奸细。
他身躯一震,意识到被埋伏,想抬手撤兵已然来不及。
楼墨的人从四周出来,瞬间将他们包围其中,可兵力还是连珣兰的一半都没有。
见此,身前人狂妄几分,一开始的慌张消失不见,杨邵徐挥挥手,明晃晃的挑衅:“这么点人还敢包围我?”
“谁说我们就这点人。”
话落,众人视线齐齐看过去,只见楚玄澈领着一路人从侧边的小道出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
杨邵徐懵了,后知后觉,
他们安排在徐南的奸细早就被他换了。
“王爷真是小气,算计我都不用元景的兵将埋伏,真怕死啊?”
他问。
楚玄澈闻言轻笑一声,当着珣兰人的面两刀抹了奸细的脖子,纯回应他们的挑衅。
“哪有,只是我元景的兵将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而不是为了钓你们这群蠢货牺牲。”
“如何呢?徐二公子,来战一场吧,这即将是你们与我交手的最后一战。”
此话一出,楚玄澈身后的人皆直起身,蠢蠢欲动。
未料,忽地,两枚圆形不明物丢在眼前,骤然炸开封了路,等几人再转眼,珣兰的人已跑出了些距离。
楼墨大笑,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些人这么狼狈。
楚玄澈拍拍身上的灰,来到他身前:“目的达成了,看来他们还是留了后手,根本没打算走这条路,往甯江去了。”
“那就走,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说罢,他抬手发令,其中领头的士兵立刻放出了信号弹给埋伏在甯江的人一个提醒,随即他们重新列队往去赶。
另一边萧远山带着一帮人准备在甯江搭桥,给杨邵徐铺后路,殊不知,被沈姒音尽收眼底。
她从树上跳下来,将剑插进土壤,立在身前,故意拖延时间:“你果然反了,萧远山。”
“别废话了,要么滚开,要么死。”
话音刚落,萧远山挥挥手,几个士兵就齐齐冲沈姒音冲了过去。
她低声暗骂不自量力,一脚踢起剑随即接住三两下的功夫便处理了这些人,于她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
“我知你蠢笨,定会告密珣兰,也知你会留后手,我们便在甯江和徐南都留了人,为的就是彻底封死你们的路,徐二多年游荡在元景,他对地形再清楚不过,所以笃定我们会在城北通往城南的那条路做埋伏,你们便想着走水路,可是你们未免也太低估我们了,我们不了解你们,可是我们了解梁文正啊。”
沈姒音扬声,对面的人瞬间恍然,走水路的消息确实是梁文正说给杨邵徐的。
至于沈姒音为什么会知道,还是多亏了沈逵和魏华良,与梁文正从政多年,对他再了解不过。
可事到如今,萧远山依旧不肯回头:“你以为你拿捏老子了?王妃怕不是忘了元景城内还有谁在?”
“你不就是想拿我阿爹阿娘要挟我吗?”
沈姒音丝毫不惧,冲他弯了弯唇,势在必得。
下一刻,埋伏在甯江的人冲了出来,以傅凛为首,他还押着萧凉。
“梁文正斩首那日,你让萧凉挟持景安王府,顺利拖延时间劫走梁文正,此后又让他蛰伏在元景城内,以保护为由妄图控制丞相府尚书府以此来要挟我。”
“但你也太蠢了,你当真以为景珩是站在你们这边的?萧凉依附他,可太子殿下又不曾看得起你们。”
至此,萧远山骤然黑了脸,他怒哼一声,还是不肯低头。
沈姒音见此都有些心疼萧凉了,她无奈耸了耸肩,只好使出杀手锏,
“爹!救我啊!爹!”
片刻,萧婷被绑着绳子拽出来,一同丢在萧凉身边,她眼中含泪,浑身脏兮兮,哭喊着让萧远山救她。
声声入耳,对面的人再在假装不成不在乎,他往前迎了几步,眉眼间满是心疼。
沈姒音抓住把柄,趁机攻击萧远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朝廷的援兵很快就到,楚玄澈与楼将军也紧随其后,你可以试试继续跟我叫板,也可以不顾你儿女的死活,和我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