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青梅邀请我进了她的创业公司。
她向来护短。
对亲弟弟、好朋友都是名目张胆的提拔。
唯独和我莫名其妙地“避嫌”。
部门夸我的策划案出彩。
她冷声泼冷水:“漏洞百出,没什么值得炫耀。”
总监敲定我的业绩,破格给我升职加薪。
流程卡在她手里,“靠年限堆积的苦劳,不具备破格的资格。”
同事夸我能力出众。
她淡淡开口碾压:“公司资源扶持,换头猪也能飞起来。”
我以为这些打压是关系特殊的避嫌。
直到一起创业的姐妹私下忍不住问她:
“阿瑜,姜肆能力肉眼可见,你为什么要提拔一个实习生当他的领导?”
沈星瑜靠在办公椅上,眉眼淡漠:
“那只能说明他连实习生都不如。”
门外的我,看着屏幕里亲生父母发来的消息。
让我趁早回去接班。
我捏紧手中的策划案,原路返回。
我不想再等她点头认可。
也不要她了。
……
回到工位,我把策划案放在手旁,打开手机。
母亲发来长语音,依旧是那些翻来覆去的话:
“当初把你丢在火车站是妈妈的错,但妈妈后悔了回去找你,你就不见了……”
“可那时候活命都难,你哥就是跟着爸妈,才活活饿死的。”
父亲的消息很简短:“家里现在就你一个,你实在不想和海城林家联姻也行,回来吧。”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恨亲生父母当初选择了我哥。
也讨厌他们刚和我相认,就忙着安排联姻。
好像我这个儿子唯一的用处就是换一笔生意。
所以我一直不愿意回去。
我想证明给他们看——不靠他们,我也能活出个人样。
他们倒也尊重我,放养了我很久。
只可惜我到底没闯出什么名堂。
爱情、事业,都是一团糟。
晨会上,沈星瑜当众批评同事提交的方案,最后目光扫向我。
以前我会立刻接话:“我回去改一版。”
今天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沈星瑜皱眉:“姜肆,你觉得呢?”
我抬头:“沈总,这个项目不归我负责,我没有意见。”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她的脸色沉了沉。
散会后她在走廊拦住我,“昨晚那版方案呢?”
“什么方案?”
“B项目的,你不是主动做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沈总,主动做是情分,不做是本分。”
说完我绕过她。
手机响起,我调整好状态,接了。
“张总,早啊!”
“姜肆,B项目这次还是你跟吧?那个策划案,我看得一头雾水,这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堵。
张总是我在职期间合作过多次的老客户。
这个B项目她指定我来跟。
可沈星瑜临时决定换成新人组,说新人需要磨炼。
我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手边的策划案,叹了口气。
正想拿起来去找沈星瑜。
苏泽禹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师兄在忙吗?”
他是我和沈星瑜同校的师弟。
也是这次B项目替补负责人。
原负责人在晨会上被批了一顿,卸任了。
他自然就成了新负责人。
“有事?”
“没什么,就是有件事……“他走近几步,“呀……”
伴随一声惊呼,他手里的咖啡全洒在我刚打印好的方案上。
“对不起对不起!”
我来不及发作,沈星瑜的助理走过来:“姜肆,半小时后提案会,沈总要最新版。”
我心里死憋了一口气。
她总这样。
每次要我做的事,就让助理来通知我。
可不管我做得多好,她永远当众贬低。
像贾宝玉他爹贾政,再好的诗也只配一句“未见长进”。
这样讨厌的上司,偏偏私底下又是另一番模样。
她记得我们之间的每一个重要日子。
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爱吃什么,记得我最喜欢的游戏角色。
我要天上的星星,她都能想办法给我摘下来。
只要不和公司冲突,她就是完美女友。
可五年了。
这样的切换已经让我累了。
我把沾了咖啡渍的方案扔进垃圾桶,准备重新打印。
可U盘却不见了。
赶到会议室时才得知,苏泽禹的方案已经通过了客户那关。
还没开口,沈星瑜就先发难:
“你来得正好,我问你,公司的内部成本表,为什么会从你邮箱发出去的?”
我怔了怔,一头雾水。
电脑部立刻调出记录。
大屏幕上,我的邮箱确实发了一封邮件给我们的头号竞争对手环宇实业的业务员。
我看着她,“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那副公事公办的脸,看不出任何偏袒,也看不出半分信任。
“邮箱是你的,IP也是你的工位。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觉得’三个字,就把这件事翻过去?”
我没再指望她的公平。
看向苏泽禹:“你这个策划案怎么来的?”
苏泽禹怔了怔:“师兄,这个策划案是我昨夜加班加点……”
“是今早费尽心思从我U盘偷的!你去过我的工位,这封邮件也是你用我的电脑发的。”
苏泽禹脸色微变,“师兄……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够了。”沈星瑜打断我,“姜肆,你别以为公司非你不可,客户通过的策划案就非得是你出的?”
“邮箱的事我会让人查清楚。在此之前,谁也不要多说一句。
散会后,我要求查监控
却查出了个“设备故障”。
我忽然觉得没劲透了。
这么大的公司,连这种巧合都编得出来。
其实不用他们逼我。
我自己会走。
下班前,我把离职申请表放在沈星瑜桌上。
“沈总,既然查不出,我认了。”
“我引咎辞职。”
沈星瑜没有抬头:“手续找HR办,该交接的交接好。”
我心里空了空。
从前她对一个资质平平的老员工都会想尽办法挽留。
到了我这里,却是这样。
只有一旁的合伙人刘昀急了:“阿瑜!你干什么,姜肆他……”
“这是他的决定。”沈星瑜打断她。
抬头看了我一眼,“离职前,造成的损失你负责弥补。
我顿了顿,没有说话。
晚上我加班做补救方案。
苏泽禹走过来,轻声说:
“师兄,沈总说本想让你再带我一阵子的,你这要是走了,她就只能亲自带我。”
“你能不能好好跟她道个歉,争取留下来,我还是想跟你学东西……”
我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嗤了一声。
从进这个公司开始,沈星瑜就把所有绿灯都留给了他这个小师弟。
她从不亲自带实习生,只有他成了她的例外。
他这是来炫耀的,不是来挽留的。
“盗走我的方案,你很自豪?”
“师兄,我知道你担心后浪推前浪,你别这么冤枉我好不好?”
苏泽禹的委屈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我没理他。
如果不是怕张总失望,策划案的事我不会这样算了。
沈星瑜进来,看到苏泽禹眼尾发红。
眼神瞬间沉下来。
“姜肆,针对一个实习生,你丢不丢人?”
我把笔放下:“沈总,论丢人,我还真比不上他。”
拎起电脑包,我准备离开办公室。
“站住。”她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回头。
“这个月的绩效清零,项目你也别跟了,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针对同事的人。”
我的手攥紧包带。
“我入职五年,加过三百七十二天班,替公司拿下过三十一个项目。你说我是闲人?”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公司给你的平台。不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喉咙却被掐住了。
眼睛很酸,但我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没用的。
哭也没用。
我想要的认可、想要的职位、想要她哪怕一次站在我这边——
都是遥不可及的梦。
回到公司配给普通员工的老旧公寓。
二十平的房间一览无余。
墙上贴着大学时和沈星瑜抱着我大一就领养的毛孩子小八的合照。
我撕下那张照片,翻到背面。
上面写着:“等我们成功了,和小八一起住大房子。”
大房子……她早就买得起了。
我笑了一声,把照片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我约了环宇的业务员周婷。
虽然公司是竞争对手,但关系也不算太僵。
得知她两个月前就离职环宇,邮箱账号也是私人的。
我松了一口气。
加上昨晚我和几个部门紧急制定了应对方案,价格表已经更新,风险基本可控。
回到公司,我把这件事上报上去。
刚出来就听见几个女同事正凑在一起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苏泽禹搬进滨江那边的高档公寓了,三室一厅全落地窗。”
“真的假的?他才来三个月吧?”
“沈总可真是明目张胆的宠啊!这该不会是咱们未来老板吧?”
我拿着文件的手抖了抖。
上个月我跟沈星瑜提过员工宿舍的空调坏了,房东拖了两周不修,我想自己出去租个离公司近点的房子。
也能把小八接过来陪我。
沈星瑜当时说:
“员工宿舍这边,必须得放一个信得过的人监视着。你辛苦点,嗯?”
“真住不惯,来我那边就行了。”
她的房子在市中心,宽敞舒服。
可除了周末,她从不让我在她那里过夜。
每次约会到深夜,她都会叫车送我回这个没有电梯的老公寓。
其实我知道,她只是想避嫌。
午休时,刘昀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阿瑜上周在滨江那边又拿下一套大平层,”她压低声音,“指定是你了,你可不能真走啊。”
我扒了一口饭,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
那个大平层是配给一个实习生的,不是给我的。
当初所有元老和创始合伙人都分到了大平层。
唯独我还住在员工宿舍。
还好。
我早已不在意这些了。
下午,我去沈星瑜办公室。
推开门,她正俯身给苏泽禹讲解方案。
看到我,苏泽禹礼貌地喊了一声:“师兄。”
“有事?”沈星瑜公事公办道。
我放下报销单,“需要沈总签字。”
苏泽禹拿起来翻了翻。
“师兄,你这个差旅费有点高啊,比标准超了快一倍。而且这里写着的项目似乎不是你分内的啊!”
我看了他一眼:
“这是上个月去你捅了篓子的那个客户公司出差的费用。
“消费的酒店是对方指定的一家,我没有选择。”
苏泽禹闻言,脸一红。
沈星瑜看向我,语气平淡:
“就算是指定的,你也应该提前报备,入职五年你还不懂规矩?”
她把单据推回来。
“自己想办法。”
我低头看着那张被退回的报销单。
出差三天,替他的项目擦屁股,连住宿费都要我自己垫。
虽然我知道,她私底下会补给我。
可在公司这里,我的信心和尊严早就被她践踏耗尽了。
我没说什么。
拿起报销单离开。
晚上,我坐在窗台回复父母的信息。
忽然弹出收款消息。
沈星瑜给我转了报销的钱。
附带了一条消息:“明天有个客户要来,你穿正式一点。”
我看了几秒,却只回了一条:
“沈星瑜,分手吧。”
我没等她回复,直接锁屏睡觉了。
第二天晨会。
苏泽禹做B项目汇报,PPT投屏到大屏幕上。
赫然出现我和沈星瑜的聊天记录截图。
上面是几条我汇报项目进度的内容。
最下面一行,是那句:“沈星瑜,分手吧。”
苏泽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关掉投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昨天截图重要的项目消息,不小心……”
会议室炸了。
所有人看向我,我看向沈星瑜。
苏泽禹赶紧圆场:“这肯定是师兄的玩笑话,沈总一向反对办公室恋爱。”
沈星瑜却始终没有说话。
哪怕我就要离职,她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哪怕只是澄清一句“那是私事”。
会议就这么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散会后整个公司议论纷纷:
“姜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仗着自己是元老就想绑着老板。”
“离职就离职,说什么分手,真够丢人的。”
我冷笑一声,把沈星瑜拉黑了。
午饭时间,几个同事围着苏泽禹。
“泽禹,你快说说,你怎么能拿到沈总的手机截图啊?”
苏泽禹笑着摆手:“嗐,就是去沈总家里请教一些问题,顺便截的图啦。”
“太羡慕你了~”
“对了泽禹,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狗肉。”苏泽禹把饭盒往前推了推,“你们也尝尝?”
有人夹了一块,直呼好吃。
我闻不惯那味道,起身走了出去。
沈星瑜走到我身边,“你拉黑我是什么意思?”
我没看她:“不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她皱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我的工作号上说那种话。如果被人看到,解释不清。”
“工作跟感情要分开,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共识,不要再闹。”
“你心里清楚,离了公司、离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我看着她。
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原来,她一直觉得,我离不开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落了下去。
回到座位,办公室的狗肉味还未散开。
苏泽禹拿着手机过来:“师兄,B项目的策划你再帮我过一眼?”
我本想拒绝,但他已经划开了手机屏幕。
第一眼就是照片跳出来。
一条黄狗躺在地上,头边一摊血。
我的手指僵住了。
“哎呀,不好意思啊师兄,让你看到这么血腥的画面。”
“我昨晚去沈总家里请教问题,喊它过来又不听,还吠我,我失手把花瓶砸在它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就打死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小八的眼睛还睁着。
“沈总说打死就打死吧,干脆请了个大厨,把狗煮了。”
“我这儿还留了点呢,你要不要吃?”
我气得一巴掌扇过去,他的手机飞出去,砸在地上。
整个办公室都看过来。
沈星瑜听到声音从会议室冲出来。
“姜肆!”
我没看她。
我盯着苏泽禹。
“你吃了它?”
他缩着肩膀,眼泪掉下来:“师兄,那又不是你的狗,你打我干什么……”
“够了。”沈星瑜拉住我的手腕,“一条狗,你至于吗?”
我转过头看她。
“你说什么?”
她皱眉,低声在我耳边哄道:“我再给你买一条就是了。你别闹了。”
至于吗?
她明知道那时我养了快八年的毛孩子。
员工宿舍不能养狗,我想出去另租,她不肯。
所以才把它留在她家里。
结果它成了别人的午饭?
“沈星瑜。”我说,“那是我孩子。”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我眼睛红了。
是因为我第一次在办公室喊她的名字。
我甩开她的手,离开了公司。
消失了一整天后,第二天我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她走过来,把一份新项目的负责人名单递给我。
“再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是刚接到海城的新项目,你来做执行。”
我正想拒绝,她又补了一句:
“但得让泽禹挂名负责人。”
我顿了一下,看着那份名单,“凭什么?”
“他需要业绩,”沈星瑜语气平淡,“你的身份不需要这些虚的。”
我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我这样的笑容。
眉头轻轻一皱,“你笑什么。”
“沈总,我升职加薪叫‘资历不够、资源堆积出来的’,他挂名负责人叫‘需要业绩’。规则是您定的,我理解。这个项目,我会执行。”
至于是以哪个身份执行,你就别管了。
沈星瑜难得在办公室说了一句私下才会说的话:“阿肆,你能这么懂事就好。”
走出办公室,办完最后一道手续,我直接去了机场。
……
沈星瑜难得来员工宿舍。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用生活号发消息:
“还闹呢?今天纪念日,带你去吃大餐。”
看见感叹号,她才知道这个号也被拉黑了。
她嗤了一声,想上楼,却发现这么多年了,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住哪一层……
手机在这时响了。
苏泽禹说家里闹老鼠。
她看了看眼前的楼,转身走了。
找了几个人去抓完老鼠,她看着没有任何消息的手机,心里堵得慌。
本打算在纪念日当天跟他求婚的。
他却到现在还在闹脾气。
越想越气,她多喝了几杯,睡着了。
后面一连三天,姜肆都没来公司。
刘昀担心地问:“阿瑜,今晚八点海城客户的见面会,客户奔着姜肆来的,他若不在……”
“他会来的。”
她太了解姜肆了。
他这个人,心软,念旧,责任心重得要命。
公司走到今天,他付出了多少,她比谁都清楚。
他不可能真的放手。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他今晚好好表现,拿下这个项目,她可以破例给他升职。
就当是,哄他的诚意。
见面的包厢里,沈星瑜靠在椅背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她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五十八。
刘昀在旁边坐立不安。
苏泽禹故意引火:“看来师兄这是打定主意不来了,真是不负责任!”
话音才落,门被推开了。
“谁说我不来?”
“姜肆……”
所有人下意识站起来。
沈星瑜心里“咯噔”了一下。
嘴角已经挂上了那副惯有的淡笑。
“坐吧,客户马上到。等下你主谈,泽禹配合。”
她甚至没有问他这三天去了哪里。
脸上只有心里那抹笃定被证实的自豪。
他离不开她。
苏泽禹看了姜肆一眼,语气不悦:
“师兄,你总算来了。这几天你手机也打不通,沈总担心坏了。”
“不过你来得正好,这个客户很重要,你可不能再任性了。”
刘昀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没理会。
“今晚的客户是海城来的林总,三个亿的预算,”苏泽禹继续说,“这是沈总给师兄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可得好好表现。”
沈星瑜没有制止他。
她觉得这些话没什么问题——姜肆确实需要被敲打一下,让他知道谁说了算。
姜肆站在原地,没坐下。
“我今晚过来,不是为了公司。”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沈星瑜的笑容微微顿住。
她看向姜肆,眉头轻轻皱了皱。
不是为了公司?那他来干什么?
她下意识觉得他又在闹什么别扭。
苏泽禹故意道:“师兄,你不是为了公司的项目?那你来干什么?”
“今天这个见面会是沈总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你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沈星瑜终于开口,声音沉下来:“姜肆,别闹。坐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像往常一样,她开口了,他就会听。
但姜肆站着没动。
“我是为了我的未婚妻来的。”
这句话落地,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苏泽禹愣了两秒,清脆又无辜地笑了一声:
“啊?师兄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他故意顿了顿。
看向沈星瑜,又看向刘昀,最后把目光落回姜肆身上。
“是沈总吗?还是刘姐?”
沈星瑜的眉头紧了紧。
在一起时,她的确跟他承诺过,公司上市一年,就会和他结婚。
去年底公司刚上市,她也打算在纪念日当天兑现承诺,和他求婚。
说她是他的未婚妻,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今天的场合不对。
客户马上到,刘昀、苏泽禹、还有两个部门总监都在场。
她苦心经营了多年的“避嫌”人设,靠的就是压榨和批评姜肆,不让任何人看出他们的亲密关系。
如果今天被当众挑明,明天公司就会传遍老板和元老谈恋爱。
会说“难怪姜肆资源那么好”。
她一直以来标榜的“公正无私”就成了笑话。
更重要的是,苏泽禹刚被提拔,其他新人会怎么看?
靠关系上位这种事,放谁身上都是雷。
她不能让姜肆说出来。
她嘴唇微动,几乎是用口型说了一个字:别。
苏泽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
“师兄你快说啊,到底是哪位?我绝对不往外说。”
姜肆没有看沈星瑜。
只是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她还没来。”
沈星瑜微微一怔,随即松开了眉头。
他到底还是看了她的眼色,没有当众说出来。
还算识大体。
“我们先谈项目吧。”
姜肆翻开桌上的方案,目光扫过众人,“林总看重的是交付能力和风控体系,贵司这两块都存在明显短板。我建议重新梳理——”
“师兄。”苏泽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今天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拆台的?开口就是‘短板’,客户还没见着呢。”
刘昀也皱起眉,困惑地看向姜肆。
沈星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姜肆的语气不像在替公司争取,反倒像在替客户把关。
她目光落在姜肆身上。
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许他只是在气头上,故意摆出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师兄,”苏泽禹见沈星瑜没开口,胆子更大了些,“你今天要是状态不好,可以先回去休息。林总那边我自己能搞定,沈总也说了你不在就让我主谈。”
姜肆没理他。
他合上面前的方案,站起身往门口走。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准备摔门走人。
姜肆却只是朝着门外伸出手。
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穿深灰色裙子的女人。
身形修长,眉眼温和。
是一种沉稳到近乎温柔的气场。
姜肆的手自然地握住她。
两人向前迈了一步,走进包厢的灯光下。
“介绍一下,”他看向所有人,“这是我的未婚妻,林嘉欣。”
众人都愣住了。
沈星瑜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姜肆,那是林总,你还不过来!!!”
她急忙上前,一把拉开姜肆。
挡在他和林嘉欣之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成殷勤的赔笑。
“林总,是我管教不力,这是我公司的员工,说话没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她试图去握林嘉欣的手:
“这个项目我们公司非常重视,姜肆他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
顿了顿,她咬牙道,“他就是太想帮我拿下这个项目了,刚才那些话您就当没听见。”
林嘉欣没有伸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沈星瑜悬在半空中的手,又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
“沈总,”她的声音不急不慢,“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沈星瑜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不是来谈项目的。”林嘉欣重新握住姜肆的手,“我是来接我未婚夫下班的。”
沈星瑜眼里的神色从震惊变成不信,
从不信变成愤怒。
又从愤怒变成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茫然。
“你……”她的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林嘉欣礼貌地朝她微微点头。
“姜肆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很好的老板。”
很好的老板。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沈星瑜的胸口。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不是好老板。
她为了避嫌,把姜肆贬低得一无是处。
从来没有正视过他的能力、他的忠诚,以及他为她付出的一切。
苏泽禹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发颤:
“师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什么时候认识林总的?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的私事,”姜肆看了他一眼,“就不用向你汇报了吧?”
苏泽禹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沈星瑜嘴唇抿成一条线。
良久,她才开口,“姜肆,我们谈谈……”
“沈总,”姜肆看着她,“我已经离职了,我们又没有其他关系,还有什么好谈的?”
沈星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姜肆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从小学就认识,你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姓王的,姜肆,别闹了行不行?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刘昀也赶紧帮腔:“是啊姜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没什么。”姜肆打断她,语气平静,“就是回家相了个亲。”
他看了一眼林嘉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成功了。”
沈星瑜瞪着他,嘴唇开始发抖。
林嘉欣轻轻握了握姜肆的手,低声说:“这项目既然没有合作的必要,咱们就走吧,让沈总缓一缓。”
姜肆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姜肆!”沈星瑜声音发紧,“你站住。”
姜肆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之间的事……”沈星瑜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颤抖,“我们之间的事,还没说清楚。”
“没什么不清楚的。”姜肆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辞职,你批准。我相亲,成功了。从头到尾,你没有任何立场留我。”
他拉开门,和林嘉欣一起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沈星瑜站在原地,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你是我的男人。
她差一点……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求婚了。
戒指上个月就偷偷买好了。
纪念日那天没有给出去,她本打算今晚客户走后,单独把他留下来,说这些年委屈他了。
为什么他不再等等?
包厢里安静得像坟墓。
沈星瑜缓缓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双手交握在桌前,指节泛白。
“都走吧。”她说。
没有人动。
“我说滚!”
几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了出去。
刘昀站起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深蓝色的绒面盒。
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通了什么。
那个姓林的是海城的有钱人,不至于要和姜肆这样普通的身份的人相亲。
就算她真的欣赏他的才干,才勉强降低门槛。
认识才三天,能有什么感情基础?
她和姜肆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年交情,还比不过一个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沈星瑜直接去了员工宿舍。
她知道姜肆住哪一层了。
她直接问宿管要了住宿登记表。
五楼,503。
没有电梯,楼道灯还是坏的。
她爬了很久,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隔壁的门开了条缝,一个男员工探出头来:“沈总?503没住人,姜肆早就退宿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好像说去海城。”
海城?
沈星瑜的手指攥紧了。
她回到公司,直接找到财务:
“你通知姜肆回来办理离职手续。”
“工资按N+3补偿,另外从我个人账户转五十万给他。”
财务愣住:“沈总,姜肆的离职手续早就办完了,工资也结清了。还有这个五十万……以什么名义?”
“谁让你们办的?”沈星瑜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什么时候说他的离职手续可以办了?”
财务吓得缩了缩脖子:“沈总,是您自己说的……手续找HR办,该交接的交接好。”
“HR那边就走了正常流程,所有手续都结清了。”
沈星瑜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来了。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后来在走廊里,她对他说“海城的项目你做执行”,她以为那就是释放了信号——她要他留下。
可她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你留下”这三个字。
她对他,永远公事公办。
她的亲弟弟只是在公司挂个名,她能给他人人羡慕的薪酬。
没有任何避嫌的必要。
而他五年没有加薪,她却公事公办地说财务紧张。
就连离职,她也是公事公办地让她找HR办。
她以为怎么样,他都不会走,因为他是自己人……
“五十万,”她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股赌气的狠劲,“你就写——让他别傍什么富婆,我给的起。”
财务不敢多问,照做了。
当天下午,沈星瑜收到银行退汇通知:对方账户已注销。五十万原路返回。
她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很久,然后让人查了林嘉欣。
结果很快就有了。
“沈总,林嘉欣目前是已婚状态,她的丈夫是秦氏集团董事长秦怀远独女秦肆,不是姜先生。”
她猛地站起来,“他果然只是在气我!”
她就知道,他就那么点本事,闹来闹去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立刻让人去查秦肆的联系方式。
秦氏集团大小姐的私人电话不好搞,但她沈星瑜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总归有门路。
当天下午,手机里就多了一个号码。
她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好,请问是秦先生吗?”沈星瑜尽量礼貌得体,“我是沈星瑜,关于您妻子林嘉欣先生和我未婚夫姜肆之间的事,我想和您谈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熟悉。
“沈总,”对面的男人慢悠悠地说,“你说的那个未婚夫姜肆——是我吗?”
沈星瑜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阿……阿肆?是你?”
“沈星瑜,你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脑子转不过来?”那个声音依旧平静,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嘲讽,“我就是秦肆。姜是我随养父的姓。林嘉欣是我的合法妻子。还有什么想问的?”
手机从沈星瑜手里滑落。
她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姜肆就是秦肆。
秦肆就是姜肆。
他从来不是什么没有背景、没有退路的小伙子。
他是她够都够不到的、海城秦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姜肆从不提他的家庭。
小学的时候,她知道他家很穷。
他的父母是农村低保户。
连每天一瓶牛奶都不能满足。
她就偷偷把自己的牛奶和面包塞进他课桌里。
有一次被他发现了,他红着眼睛看她。
她说:“我不爱喝牛奶,你帮我喝了别浪费。”
他没拆穿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
后来上了高中,两人立志要考同一所大学。
他学习比她拼命,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
她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说:“我要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大学四年,她也只见过他父母一次。
沈星瑜的手开始发抖。
她重新搜索“秦怀远 儿子”。
百科词条写着:秦肆,秦氏集团继承人,毕业于……和她是同一所大学。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学士服,笑得眼睛弯弯的。
就是姜肆。
沈星瑜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不是没有退路。
他的退路是整座城市最大的那条。
消息很快在公司传开了。
“听说了吗?姜肆是海城秦家的少爷!”
“不是吧?他这么有钱,怎么跟着我们这群蝼蚁住了五年员工宿舍?”
“人家那是体验生活!秦氏集团,你搜一下,市值几百亿!”
“天哪,那沈总之前那样贬低他,这像话吗……”
茶水间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姜肆能力那么强,沈总为什么总是压着他?什么资历不够,人家五年做了多少项目?”
“最可怜的是,连苏泽禹这种刚进来的实习生都能欺负他,沈总还护着那个绿茶。”
“说到苏泽禹,你们知不知道邮箱那件事?”
说话的是技术部的小张,平时不怎么吭声,今天倒是开了口。
“那封发给环宇的邮件,大概率不是大少爷发的,那天办公室监控刚好‘设备故障’,你们猜负责监控的是谁?”
“是苏泽禹的表哥,半年前才入职的。”
“这能是巧合?”
现场一片哗然。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站在门口的沈星瑜耳朵里。
她本想来接杯水,手握着门把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其实不是不信姜肆。
毕竟他于公是公司元老,于私是自己的男人。
她只是觉得让他背个黑锅也没什么。
也能压压他的盛气。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荒唐。
佛也有脾气。
沈星瑜开车去了海城。
秦氏集团总部大楼,沈星瑜跟前台说要找秦肆。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麻烦你转告他,就说沈星瑜来了。”
十分钟后,前台小姐歉意地摇头:“不好意思,秦总说不认识您。”
沈星瑜站在大堂里,有些愕然。
不认识?
这三个字把她的心又凌迟了一遍。
她换了个新号,给他发了信息:
【姜肆,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是要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纪念日那天,我本来打算跟你求婚的!】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她又发:
【小八的事……我一直很内疚。它当时发疯咬了苏泽禹,所以被他情急之下打伤了,送医院后没有抢救回来。】
【我把它安葬了,苏泽禹吃的狗肉不是它的……】
【我当时没第一时间解释是因为在公司不太方便多说,你又把我拉黑了。】
【我和苏泽禹什么都没有。我承认,我被他那种年轻和依赖迷住过,觉得他像刚毕业时的你。】
【我不敢光明正大地宠你,我只能宠他,因为宠他不用避嫌,宠他不会被说闲话。我知道我错了。】
最后一条:
【你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当面说清楚的机会。我会补偿你,不管你要什么。】
屏幕上终于出现一行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她被拉黑了。
沈星瑜站在秦氏集团大楼门口,站了很久。
十月的海城风已经凉了。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冷得嘴唇发紫。
刘昀给她打电话时,她正坐在大楼对面的花坛边。
“阿瑜,你在哪?”
“海城。”
刘昀沉默了几秒:“你去秦氏了?”
“嗯。”
“见到他了?”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刘昀说:“阿瑜,你和姜肆的事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沈星瑜没有回答。
“你要是早告诉我,我会劝你啊!你做的那些事,你自己不觉得过分吗?”
“姜肆和你在一起五年,你连他住宿舍的几楼都不知道,还总让他替苏泽禹去见那个色狼客户,你当着全公司的面说他的方案漏洞百出,你卡他的升职加薪,你把他的业绩挂到苏泽禹名下——你自己听听,这是一个女朋友该做的事?”
沈星瑜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以为他会一直在。”
“没有人会一直在。”刘昀的声音忽然低下去,“阿瑜,那天晚上,你助理告诉我,你去跟别人求婚了,我本来不信的。”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你知不知道,纪念日那天,他就在宿舍里。”
“原本他已经去了机场,是我非拉他一起吃个散伙饭,才把他叫回来的!”
“结果你呢?你竟然去了苏泽禹家帮他抓老鼠。”
“新房子怎么会有老鼠?你真是看不懂绿茶的把戏——他就是不想让你去见姜肆。”
沈星瑜说不出话。
“你总是说避嫌避嫌,避到最后,他成了别人的未婚夫。阿瑜,你不觉得讽刺吗?”
电话挂断了。
沈星瑜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天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她没有动。
秦氏集团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姜肆手里端着咖啡,看着楼下那个被雨淋湿的身影。
林嘉欣走到他身后,轻声说:“雨大了,她还在。”
姜肆没有回头。
“随她。”
一周后,秦氏集团在明城的分部揭幕。
发布的招聘公告,薪资是行业平均的两倍。
而且明确写着:有陆氏公司工作经验者优先。
消息一出,沈氏的HR总监冲进办公室,脸色发白:
“沈总,技术部的小张刚才提交了辞职信,她说秦氏给她开了三倍工资。”
沈星瑜抬起头:“秦氏?”
“是啊,年前他们就在明城设了分部,不过是今天才正式启动大规模招聘。”
HR总监咬了咬牙:“项目组的李萌、财务部的周晓、运营部的大刘、还有……刘昀。”
沈星瑜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一天之内,六个人辞职。
三天之内,十四个人。
一周之内,核心团队走了将近一半。
走的全是姜肆一手带出来的人,那些他教过的、提携过的、真心对待过的同事。
“阿瑜,对不起。”刘昀在电话里说,“秦氏给我的条件我没办法拒绝,而且姜肆亲自给我打的电话。他说欠我一个人情,让我过去帮他。”
电话挂断。
沈星瑜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姜肆,这是在报复她,而他,也是实在有那个能力。
苏泽禹的结局来得更快。
沈星瑜本想遮住丑闻,姜肆却就邮箱事件报了警。
监管机构立刻介入调查。
证据确凿。
苏泽禹恶意陷害同事、泄露公司机密构成事实。
法院以损害商业信誉、职务侵占等罪名判处他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另赔偿姜肆经济损失三百八十万元。
包括姜肆被诬陷离职后损失的工资、期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
如果没有人帮忙,这笔钱足够让刚出社会的苏泽禹倾家荡产。
判决下来的那天,苏泽禹冲去了秦氏分部,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姜肆的腿哭喊:
“姜肆……是我贱,我偷看到师姐亲你了,我早就知道你们是男女朋友,但是我也只是不甘心——”
“师姐那么优秀,凭什么你能力又好,又是她的爱人?我嫉妒得发疯……”
“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坐牢……”
“求你看在我们是校友的份上,网开一面吧……”
姜肆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的淡漠。
他抬起脚,踹开了苏泽禹的手。
“如果不是法治社会,”姜肆的声音不大,“我会送你去见小八。”
苏泽禹的脸瞬间白了。
这次调查还牵扯出不少事来。
苏泽禹见姜肆不得宠,不止一次撺掇技术部的表哥篡改合同业绩归属。
他的表哥供认不讳,“我表妹说他会是沈总未来的丈夫,说只要我帮他,以后会提携我,我看沈总的确对他很好,也是鬼迷心窍了。”
那些本该记在姜肆名下的项目,最后都移到了苏泽禹头上。
姜肆每次都沉默不语。
是因为他一直以为是沈星瑜的意思。
而沈星瑜却以为,苏泽禹是难得一遇的干将。
甚至动了让苏泽禹提前转正、直接带团队的念头。
她不知道,那全是姜肆的功劳。
三个月后,沈星瑜的公司被秦氏集团全资收购。
沈星瑜签完字,忽然问了一句:“他……过得好吗?”
法务代表面无表情:“秦总很好。下个月补办婚礼,特意邀请您去。”
沈星瑜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婚礼那天,姜肆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沙滩上。
林嘉欣牵着他的手,海风吹起她的头纱,他看着她,笑得很好看。
刘昀作为女方亲友,坐在第一排,偷偷抹眼泪。
婚礼结束后,她给沈星瑜发了一张照片。
姜肆侧脸,阳光洒在头发上,笑得很灿烂。
配文只有一句话:“阿瑜,他很好。”
沈星瑜其实也去了。
只是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她把照片存了下来,锁上手机。
把那个深蓝色绒面盒子放在了不显眼的地方。
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新婚快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