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体贴与恩情，哪是江云几句话能抹杀的？
若是李蕙兰真被撵走了，下一个倒霉的，指不定就是她们。
“嬷嬷……”
赵奶娘终是没忍住，弱弱地抬起头辩解了一句。
“李嬷嬷应当不是那种人。况且她是生了龙凤胎的祥瑞，是买进来给大少爷招福纳气的。若是轻易处置了，怕是，怕是损了大少爷的福气……”
这话一出，满屋皆惊。
江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福气？”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赵奶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这暖阁里，我便是福气！你也敢拿这些神神叨叨的话来压我？”
“来人！给我掌嘴！既然这张嘴不会说话，那便不用再说了！”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将赵奶娘按在雪地里。
“啪！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江云这次是动了真怒，那婆子不敢留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不过二十下，赵奶娘那张脸便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破裂，鲜血混合着唾沫流了一地，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刘奶娘跪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更别提求情了。
“还有谁想替那贱婢求情的？”
江云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避让。
她满意地冷笑一声。
“记住了，这暖阁从今往后出我说了算。谁若是再敢吃里扒外，这便是下场！”
这下，整个暖阁彻底成了江云的一言堂。
无人再敢为李蕙兰说半个字，甚至连路过柴房时，都要远远绕开，生怕沾了晦气。
江云回到屋里，心里却还在盘算。
李蕙兰确实身份特殊，顶着个祥瑞的名头，若是真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回头侯爷和夫人那边不好交代。
得想个法子，让她死得名正言顺。
……
柴房四面漏风，寒风如刀子般，从破烂的窗棂缝里钻进来。
李蕙兰蜷缩在角落一堆发霉的稻草里，浑身烫得惊人，却又止不住地打摆子。
伤口早已不再流血，而是粘连在衣裳上，稍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她已经一天没吃没喝了。
意识昏沉间，几只肥硕的老鼠在脚边穿梭，吱吱叫着，似乎在等着她彻底失去温度，好饱餐一顿。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李蕙兰狠狠咬了一口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剧痛让她勉强清醒了几分。
她死死盯着那扇透着微光的门缝。
上一世的记忆里，这场侍疾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
若是不能自救，她绝对撑不到侯夫人回来，就会被活活冻死，或饿死在这柴房里。
家中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她，她绝不能死！
“吱呀！”
就在此时，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光线刺入，李蕙兰下意识眯起眼，只见江云逆着光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江云嫌弃地用帕子捂着口鼻，踢开脚边的老鼠屎，居高临下地看着角落里那团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见李蕙兰这副凄惨模样，她心中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李氏，还没死呢？”
江云将食盒放在地上，语气竟难得带了几分和缓。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你要明白，做奴才的，受点委屈是常事。我打你，也是为了你好，让你长长记性。”
李蕙兰费力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行了，别这么看着我。”
江云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扔在李蕙兰面前。
“我知道你想活。既然你福运加身，生了龙凤胎祥瑞，那大少爷吃了你的奶，才算是真正的纳福。你现在没奶，怎么能成？”
“这是我费尽心思，托人从外头找来的下奶秘方。只要你吃了这药，便会有奶。到时候你就能回暖阁伺候大少爷，咱们之前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威胁。
“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若是不吃，这柴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罢，江云也不等李蕙兰回应，转身便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脏了她的鞋。
随着门再次关上，柴房重新陷入死寂。
待江云的脚步声远去，李蕙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打开了食盒。
里头不过是些残羹冷炙。
她顾不得脏，先深吸一口气辨认气味，确定无毒这才放下心来。
李蕙兰抓起那一团冰冷的硬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哪怕噎得翻白眼，也拼命捶着胸口，强行咽下。
在这绝境里，尊严是个笑话。
只有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
几口冷饭入腹，虽硬得硌牙，却终于在冻僵的身体里生出了一丝热气，那阵因饥饿而起的眩晕感也稍稍退去了些。
李蕙兰抹了一把嘴角的饭粒，目光死死锁住了地上那包孤零零的油纸包。
江云说，这是下奶的秘方。
李蕙兰一个字都不信。
那老虔婆恨不得剥了她的皮，怎会好心给她寻医问药？这药，怕是有问题。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挪近了些，打开了药包。
里头是些灰褐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她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大变。
这里头有穿山甲，王不留行，这倒也罢了。
可那股隐晦的腥味，分明是掺了大量的朱砂和马钱子！
这是虎狼之药！
这种药确实能强行催乳，但毒性极大。
母体服下后，不仅会五脏受损，折寿十年不止，更可怕的是，这产出的奶水里也带着毒。
若是大少爷喝了这毒奶，怕是会腹痛不止，夜夜哭嚎，却不会丧命。
好毒的计策！
江云这是要彻底毁了她。
到时候大少爷出了事，江云只需将一切推到她身上，说是她心怀怨恨下毒谋害，那她便是被千刀万剐也难辞其咎。
李蕙兰握着药包的手指骨节泛白，眼底燃起两簇幽冷的火焰。
想让我死？
没那么容易。
李蕙兰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爬到墙角的老鼠洞旁。
她将那包虎狼之药，全部倒进了洞里，彻底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