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沈渺有点紧张。
她的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的上演场景,点一下头,说句“昨晚谢谢”,然后各走各的路。
沈渺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字排练了两遍。
很快,一群人走近了。
傅舟先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拍,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下意识地看向裴野。
温以然顺着傅舟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裴野,似乎明白了什么,垂下眼睛一言不发。
女导游还在笑,栗色卷发被风吹得扑在裴野肩上。
裴野没有拂开。
三米。
两米。
一米。
擦肩而过……
距离越来越近,裴野却始终没有看她。没有停顿,甚至连步伐的节奏都没有变。
就好像她只是路边一棵金合欢树,一棵和其他任何树都没有区别的树。
他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臂,隔着空气,连布料都没有碰到。
沈渺听到女导游回头看了她一眼,用带口音的英语问裴野。
“哇,这个亚洲女孩好漂亮,裴先生你认识她吗?”
裴野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淡漠而随意。
“不认识。”
两个字。
轻飘飘的,连尾音都没有。
沈渺站在原地,手指从车门把手上慢慢滑下来。
对,她说过,以后遇上了也不用打招呼。
他只是在执行她留给他的剧本。
是她让他这么做的。
他做得很好……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可胸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疼,但是闷。
闷得她忘了迈步子。
“走吧。”林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渺回过神。
林奕把手伸过来,非常自然且不带犹豫地牵起沈渺的手,把她带离了下车的地方。
他牵着她往观景台另一边走,走到约瑟夫在的遮阳棚下面才松开。
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刚才那几个人,就是昨晚帮了我们的。”沈渺接过水,声音还算平稳。
“嗯。”林奕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里面有裴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主动说出来。
也许是因为林奕刚才看到了她的反应,也许是因为她觉得欠他一个解释。
不管哪种,她还是说了。
“我知道。”
林奕沉声回,“是你之前那位。”
沈渺转头看他,对方正在遮阳棚的柱子上,偏头看向火山口的方向。
林奕没有追问,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突然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想去看犀牛吗。约瑟夫说东边有一头黑犀牛,很罕见。”
沈渺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水瓶放在桌上,和他那瓶并排放在一起。
“好。”
……
另一边,裴野大步走在前面。
傅舟跟在他身后,好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回去。
他明明很了解裴野,但现在却有点不知该如何判断了。
从昨晚到现在,裴野一个字没提沈渺。
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之前沈渺消失,裴野喝到胃出血住院,求婚宴被甩,他把整个餐厅砸了。结果,现在沈渺就在他面前,他连眼珠子都没斜一下。
太子爷反而变正常了。
和以前一样,玩世不恭,游戏人间,身边永远不缺漂亮女人。
可傅舟总觉得哪里不对。
“裴野。”傅舟叫住他。
裴野停下来,回头看他。阳光下他的表情很松弛,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你刚才……”傅舟犹豫着开口。
“刚才怎么了。”
裴野的语气很淡,淡到傅舟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
傅舟想说你刚才装不认识也太绝了,但沉默半晌,他把话咽回去了。
“没什么。”
不管是那种,和沈渺保持距离就绝对没错。
说来也是离谱,昨天因为沈渺的突然出现,今天的行程是傅舟特意让导游安排的,他们所有人听从安排。
结果,又他妈撞了。
孽缘,简直是孽缘,
傅舟正在内心抓狂的时候,几步之外的女导游却趁机挨上来,栗色卷发蹭过裴野的胳膊。
“裴先生,前面就是观察点了,那边是看犀牛最好的位置。我带你去,那条路不好走,容易绊到石头。”
她伸手想挽他的手臂,手指已经碰到了他的袖口。
裴野把手插进裤袋里。动作随意而自然,恰好让她的手落了空。
“走吧。”他勾了勾唇角,性感又迷人。
女导游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指,又笑着跟上去。
她不信这个男人是铜墙铁壁。
……
傅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跟在后面,掏出手机给厉靳言发了条微信,“裴野在非洲遇到沈渺了。他跟没看见一样。你说他是不是真放下了?”
厉靳言秒回了四个字。
“他自己信吗。”
傅舟盯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观景台东边,林奕和沈渺停在犀牛出没的指示牌旁边。
护栏外面,那头黑犀牛正低头啃草,粗壮的独角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它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嘴角漏出来的草屑被风吹得翻飞。
沈渺看着犀牛,忽然开口。,“刚才,我是不是挺丢人的。”
林奕低头,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视线还落在犀牛身上。
“你看到我的反应了。我走神了。”
她的语气和她在办公室里交代选题失误的时候一样,承认错误,不找借口。
“不会。”
林奕转过身正对着她,“谁还没个过去。”
他停了一下,语气和平时一样,但多了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但我承认,我有点失落。”
沈渺抬眼。
“不是因为你还想着他。是因为你看到他的时候,好像整个人缩回去了。”
林奕,“像那天晚上你坐在走廊地上,靠墙发抖的样子,我不希望你缩回去。”
沈渺垂下眼睫,风从火山口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沉默了一会儿,“不缩了。走吧。你还没给我拍到犀牛的正脸。”
……
沈渺去买水的路上,林奕靠在护栏上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哟,林大少爷,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非洲不忙?”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京腔,背景音是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显然在忙。
“帮我查个人。”林奕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