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渺却垂下眸子,声音淡淡。
“我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谈恋爱。”
她说,手指停下,“是我的问题,相信你也知道,我刚从一段关系里出来……我现在接不住任何人的感情。”
林奕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急着反驳。他只是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把酒瓶放下。
其实关于沈渺,他了解的并不多,但关于京市的一切,这段时间也做了不少准备。
那场人人议论的求婚宴……
听说,裴家太子爷砸了一天一夜。
林奕沉默片刻,声音带上了几分磁性,“你觉得我为什么追来非洲。”
沈渺没说话。
但她清楚,自己这段时间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其余东西关注的比较少。
又或者,和医生开给她的药有关系。
林奕见沈渺不说话,无奈地叹了口气,“沈渺,我希望你能明白,不是因为我想逼你答应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星空在他头顶铺成一片银色的海。
“你不想谈,我就等着。你不需要男朋友,我就当同事。我不求你的答案,同样的,你现在也不能让我连表现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语气软下来。
“还有……我保证,你刚才的眼神告诉我的,你真的只是你现在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没关系。
他可以等。
林奕鲜少遇上自己有好感的人,所以很有耐心。
沈渺垂下眼睫。
她的手指还停在啤酒瓶口上,指腹被瓶口的凉意冰得有点发麻。
“我的确不讨厌你。”她抿唇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我没要承诺。”
林奕翘起二郎腿,动作随意,但眼神认真,“我只是请求你先考察我。期间,你该玩就玩,该看就看,我跟着。”
沉默片刻,林奕又说,“考察结束再给我答复。觉得我不行,我拎包走人,绝对不纠缠。”
属于年上的魅力,沈渺后知后觉。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
很安静,没有在燃烧,也没有在索要。
只是安静地等着,像草原上金合欢树的影子,不挪不动,不急不躁。
和记忆里,那个轰轰烈烈的人很不一样。
沈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酒瓶。
“可以。”
她决定往前看,“”但我先说好……我很难搞,你可能会后悔。”
“巧了,我很有本事。”
林奕笑了一声,一口气把剩下的小半瓶喝完了。
这天晚上沈渺喝得有点多。
她酒量其实不差,但非洲的啤酒后劲比她想象的大。回去的路上,她步子有点晃但还能走直线。
林奕走在她旁边,没有伸手扶她,只是在台阶的地方停下来,说了句“抬脚”。
她抬了脚,冲对方挑眉一笑。
到了房间门口,林奕替醉酒的沈渺开门,然后把钥匙放回她手里。
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掌心,一触即收。
“床头柜上有水。”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喝半杯再睡。明天早上我叫你。门锁好。”
“知道了。”
沈渺靠在门框上,抬起眼看他,“谢谢你,林奕。”
“嗯?”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沈渺好像可以处理所有的人生课题,但唯独对情感方面,一向生涩。
林奕看着她。
她的脸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微微发红,嘴角还有啤酒残留的湿润。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她的门从外面拉上了。
隔着门板,低沉性感的声音传进来。
“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
第二天一早,沈渺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翻了个身,后脑勺钝钝的,是宿醉残余的闷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敲门声不急不缓,她踩着拖鞋去开门。
林奕站在门口。
他一身深灰色T恤,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另一只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截法棍面包的头。
“早。”林奕把咖啡递过来,语气和平时工作一模一样。
言简意赅,表情也冷冷的。完全看不出任何追人的痕迹,但空气中的氛围,明显变了。
“早。”
沈渺接过咖啡,还有点懵。
她低头喝了一口,发现加了她习惯的燕麦奶,“你怎么知道我喝燕麦奶。”
“在驻地的时候你让方柠帮你带过两次。”
林奕说完,把手里的纸袋也递过去,“面包是刚烤的。约瑟夫说八点半出发,你还有二十分钟洗漱。”
沈渺头发睡得乱糟糟,宿醉后的眼皮还是肿的,但她眯着眼睛看他的样子,有点可爱。
“这也是考察期服务内容?”
“这是基本服务。”
林奕把手插回裤袋里,嘴角动了一下,“惊喜还在后面。”
沈渺低头喝咖啡,嘴角弯了个很小的弧度。
咖啡很热,纸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掌心里。
……
八点半,约瑟夫的越野车停在酒店门口。
沈渺走出来的时候,林奕已经坐在后座了。
他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鸟类图鉴,他一边翻一边跟约瑟夫讨论斑鱼狗的习性。
沈渺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挡光了。”
他说,语气淡淡的,但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给她让出更大的位置。
沈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图鉴,翻开的页码上是一只翠蓝色的小鸟。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不打扰”切换到“无处不在”的。
从今天早上的咖啡,到现在一切如常的淡然,他每一步都踩在刚好不会让她后退的线上。
越野车驶出酒店,沿着土路往草原深处开。
约瑟夫一边开车一边解说,沈渺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角马群。
她难得露出这种表情,没有了职业性的防备,只剩下纯粹的、被震撼到的认真。
林奕侧头看了她一眼,抬起相机拍了一张她趴在车窗上的侧脸。
到了一处观景点,约瑟夫停车让大家下来活动。
路边有个马赛族妇女摆的小摊,铺着块褪色的蓝布,上面摆着手工串珠饰品,粗粝的陶土珠子,配色大胆,红黄蓝绿撞在一起,在阳光下鲜亮得晃眼。
沈渺蹲下来看,拿起一条耳环在掌心看了看,又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