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从安置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今天拍了三组素材,设备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街上的路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把她脚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走了大概两百米,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身后有脚步声。
有人在跟着她……这样的感觉已经持续一整天了。
此刻,她走快,那个脚步声也快,放慢,那个脚步声也慢下来。
节奏和她的步伐刻意错开半拍。
沈渺不敢回头,快速拐过一个街角,借着转弯的瞬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没有看到…对方很警惕。
她把手伸进包里,放在自己的电击棍上,国内的警察都不一定时时管用,国外就更不可以了。
思索间,沈渺加快脚步往主街方向走。
主街上还有人,有摊位,遇到危机的时候,人多的地方安全。
后面的脚步越来越近,她几乎能听到对方衣服摩擦的声音。
倒计时开始。
沈渺咬紧牙关,做好逃跑的准备。
突然,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沈渺。”
她猛地转身。
林奕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他穿着深灰色的T恤,脸色微微不那么惨白,看来最近在医院康复的不错。
“真是你啊。”林奕走过来,“你走这么快干嘛,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沈渺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巷子,空荡荡的,难不成是她想多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抿唇,故作淡定。
“买镜头盖。”
林奕把塑料袋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之前那个在爆炸的时候碎了,你呢?”
“拍素材。”
林奕看了她一眼。
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白皙的脸颊白的几乎透光。但纤细的手指还攥着设备包带子,指节发白。
“你怎么了。”他问。
沈渺犹豫了一秒,“感觉有人在跟我。”
林奕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把镜头盖塞进包里,走上来和她并肩。
“走,我送你回去。”
这次沈渺没有拒绝。
两个人回到驻地,在大门口分开。
林奕住另一栋楼,分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
“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沈渺感激于对方的关心和适可而止的好奇,心底对这位同事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点了下头,往自己那栋楼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她摸黑上到四楼,从包里摸出钥匙,锁舌弹开的瞬间,她听到身后有极轻的呼吸声。
还来不及逃出反身武器,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块湿布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甜腻的化学气味直冲鼻腔。
沈渺几乎是本能地肘击向后,狠狠撞在对方肋骨上。身后的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她趁机转身,一脚踹在对方小腿上,。
踢中了,但她眼前已经开始发晕。
麻药。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但第二脚又踹了出去,这次对方闪开了。
虽然沈渺反应的很快,但终究是中了部分麻药的剂量。
那个人重新扑上来,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拧断。
另一只手重新捂住她的口鼻,这次捂得更狠,整个布巾几乎堵进了她的嘴里。
“唔……不……”
沈渺拼命摇头,指甲抠着背后的那只手,抠出了几道血痕,但她的手脚在麻药作用下越来越软,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的一丝力气,她踢翻了走廊里的垃圾桶。
铁皮垃圾桶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垃圾撒了一地,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传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渺?”
“是你吗?你没事吧?”
林奕的声音,紧接着去而复返的男人三步并两步冲上来,手里还拎着两瓶矿泉水。
方才分开后,他想着今天停水的消息沈渺不知道,便买了水来送,结果……
他看到的一幕是,一个黑衣服的男人正把沈渺往地上按,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反拧着她的手臂。
“松开她!”林奕的外语十分悦耳。
他把水往对方身上砸去,矿泉水瓶砸在墙上炸开,水花四溅。
到底是在国外外派的人,还是整个团队的核心人物,林奕身上是有两把刷子。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把揪住那人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黑衣人被他拽了个趔趄,松开了沈渺。
沈渺整个人瘫软下去,后背撞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两个男人打在一起。
“小心……”沈渺费力开口,林奕却在对战的分身中,安抚了一句。
“放心,我没事。”
黑衣人闻言就是一拳,林奕侧头躲过,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那一拳很重,骨节打在颧骨上发出闷响。
黑衣人踉跄了一下,从腰间摸出什么东西……走廊太黑,看不清楚,但金属的反光闪了一下。
林奕没给他机会。
他欺身而上,抓住对方拿武器的手腕,狠狠往墙上一磕。金属器物脱手掉在地上,是一把折叠刀。
黑衣人失去了武器,又被林奕连续两拳逼退,意识到短时间拿不下这个人,猛地一肘砸开走廊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玻璃碎了满地。
林奕追到窗口往下看,那人已经在楼下巷子里跑远了。
他骂了一句,转身去看沈渺。
沈渺靠墙坐在地上,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个口子,血沿着嘴角流到下巴。
乌黑柔顺的头发散了,衣服领口歪到一边,但她全程冷静,只是坐在那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我没事,麻药的药效勉强可控。”
沈渺扶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别动。”
林奕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先缓一缓。麻药的劲没过,你站不稳。”
沈渺点了点头。
她的呼吸还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幸好意识是清醒的。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勒痕,又看了看林奕脖子上一道新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