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安在找她。
联系林奕是因为，他知道她在这里。
沈渺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是来找她的。她必须离开这里。
但现在走不了。
办公室里，周主任正在办公桌后面喝胖大海。
沈渺敲了门，走进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周主任，我想申请提前结束外派。”
周主任把搪瓷杯放下，眼镜推到额头上，看了她两秒。
“怎么突然要走？你才来两个多月，项目周期是两年。”
“家里有点事。”
沈渺的声音很平。
其实她没想回国，甚至在考虑彻底隐藏自己行踪。
这次要彻底消失。
“小沈，你要是担心安全问题……”
周主任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语气放缓了一些，“目前驻地还算稳定，交火区离我们有上百公里。台里有撤离预案，真到那一步会统一安排。”
“我想先走。”
“现在走不了。”
周主任打开电脑上的文件，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战乱期间外籍人员离境需要双方政府审批，流程至少走半个月。而且今天下午刚接到通知，未来一周所有民航离境全部暂停，只保留人道主义救援通道。”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她。
“你再等等。等航线恢复，我优先给你排。”
沈渺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知道了。谢谢周主任。”
战争面前，主任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主任在后面补了一句。
“小沈，会好的，别想太多。”
沈渺走回自己的工位，把电脑打开。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着桌面上的采访提纲和视频素材，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开始敲字。
走不了。
那就先待着。
她需要更多的影响力，需要更多站在镜头前的机会，只有把自己变成一个不能被悄无声息消失的人，李朝安或许才会忌惮。
时间又开始慢慢往前，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沈渺却突然爆火了。
那天她跟林奕拍的爆炸现场视频被国内一个军事博主转了。
视频里她蹲在车轮后面做现场连线，身后是滚滚浓烟，林奕的后背一闪而过，镜头碎掉时的那声脆响也被收进了收声设备。
方柠坐在床边刷评论，一边刷一边念。
“这个说你眼睛好看。”
“这个说你跟林奕在一起得了，爆炸夫妇，我说这届网友也太能磕了。”
沈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削苹果，刀锋沿着果皮转了一圈，没断。
“还有人在骂呢。”
方柠往下划了两页，脸皱起来，“说你吃人血馒头，说你是想红想疯了跑到战地来作秀。这些人是不是没脑子？谁拿命作秀？”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奶茶端起来狠狠吸了一口。
沈渺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一块，自己拿了一块慢慢嚼。
“骂就骂吧。”沈渺说。
方柠咬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
沈渺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他们骂我，我又不会少块肉。我拍我的，他们骂他们的。”
方柠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渺渺，你有时候真的太能忍了。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心态，我能多活十年。”
沈渺没接话。
她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后台。
骂归骂，粉丝在涨，播放量在涨。
她看着数据上升的曲线，心里算的不是涨粉速度，而是生存概率。
如果她的知名度足够高，李朝安动她的时候就要掂量掂量。
她不是要当网红。
是要一份保险。
凌晨，沈渺又发了一条战地vlog。
画面是她早上四点起床，打着手电筒在驻地院子里洗漱，背景音是远处隐约的炮声。
或许是因为火了的原因，评论区涌进来一群人，夸的骂的都有。
她划了几条，然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灰色小人头像。
昵称是一串乱码似的字母组合，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
这个号沈渺有印象，刚做自媒体那会儿就关注她了，每次评论底下有人骂她，这个号都冲在第一个。
今晚评论区骂得特别狠，说她是资本捧出来的花瓶。
沈渺面无表情，可那个灰色小人冲了上去，一口气回复了一整段，逐条反驳，语气又凶又急。
沈渺盯着那条回复，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这段时间，的确有一群粉丝来维护她，因为这个陌生的账号，沈渺突然想到了上次遇上的小姑娘。
她不想一个温暖的人被牵连到。
沈渺点开私信，犹豫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谢谢你一直帮我说话。”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
她又打了一行，“网络上的言论我不太在意，你也不用跟他们吵。关注好自己的生活就好。”
已读。
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又闪了起来。
反反复复好几分钟，最终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因为这个粉丝的举动，沈渺特意置顶评论了一条，感谢所有关注并支持自己的人。
有时候人活着，就是靠一些立场。
……
第二天一早，她正常去了办公室。
方柠趴在她工位旁边喝咖啡，看到她来了打了个哈欠。
“渺渺你昨晚又剪片子到几点？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两点。”
沈渺坐下来打开电脑。
“你也太拼了。”
方柠摇了摇头，咖啡差点洒出来，“昨晚那条vlog我看评论吵了一晚上，有几个ID我都能背下来了。”
“哪个？”沈渺随口一问。
“就那个骂你最凶的，ID叫什么正义路人……就他，骂得可难听了。不过帮你怼他的那个账号，怼得贼狠，句句带证据，我怀疑是你现实生活中的追求者。”
方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想从她脸上挖出点什么八卦。
沈渺没理她，继续剪片子。
“真不是？”
方柠把椅子滑过来凑近她，“那人是真铁粉。我点进他主页看过，关注了你半年多了，现在这种肯动脑子的粉丝不好找了，你得珍惜。”
沈渺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拍。
半年多了。
她刚做自媒体的时候就关注了。
“知道了。”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我去拍片子。”
“现在？今天没有外出任务啊。”
“我去拍点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