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里,他按着以往的习惯去伸手去摸枕边人,结果是空的。
沈渺走了。
他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梦里,他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胸口像是被人掏了一个洞。
裴野猛地睁开眼,额头全是冷汗。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晨光,然后他感觉到了怀里温热的分量。
沈渺侧躺着,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平稳而绵长,发丝散在枕头上,几缕缠在他手臂上。
果然,梦是反的。
可裴野还是有点不安,他已经开始筹谋安排多少人盯住沈渺了。
裴野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后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属于乖乖女的淡香、一点一点灌进肺里,把他胸腔里那个空洞重新填实。
沈渺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抬手拍了一下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松点。”她含混地嘟囔,眼睛没睁开。
裴野没松。
他把她箍得更紧了,声音沙哑低沉,“不行。”
之后周末的整个上午,裴野都处在一种肉眼可见的不对劲里。
他没出门,且时刻盯着沈渺。
沈渺面无表情忙了一整天后,转身看着他。
裴野手里端着个空杯子,表情努力维持着恰好路过的无辜。
“你今天不用出门?”
沈渺靠在阳台门框上,语气随意。
“不用。”
裴野发现自己忘了倒水,倒了一半又放下,“今天没什么事,在家陪陪你。”
沈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昨晚发生的事,两个人都默契的当做了没有发生。
“晚上的生日宴,你不用去准备?”沈渺问。
裴野的表情出现了几秒的迟疑,然后被一个漫不经心的笑盖过去。
“不用,陈林都安排好了。”
“在哪儿办?”
沈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
“就……包了个餐厅。”
裴野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想让她追问太多。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一个她推开餐厅门就会被感动到哭出来的惊喜。
但一想到求婚,裴野又有点紧张。
一辈子的大事,他不想出任何意外。
裴野犹豫了。
他在玄关磨蹭了好一会儿,沈渺主动拿起他的车钥匙,塞进他手里。
“去吧,我还很期待你的惊喜呢。”
裴野沉默了两秒,然后抬眼看她,“你呢?”
“我下午约了池苒,她陪我去挑礼物。”沈渺说,“给你的。”
裴野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他把她拉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停留了两秒才移开。
“早点回来。”他说。
“嗯。”
裴野出门之后,在车里坐了很久。
昨晚的那些话,就像是错觉一样,可他又很清楚,那不是错觉。
裴野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好几轮,终于拿起手机打给陈林。
“安排两个人,盯着沈渺。别让她发现,随时跟我汇报。”
陈林在那头愣了一下,“裴少,这……”
“照做。”
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
沈渺定位共享一直在裴野手机上显示,池苒的工作室停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又去了另一条街。
逛街买礼物,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把手机扣在副驾上,强迫自己不去看。
昨晚上裴野设想了无数种悄无声息将沈渺藏起来的计划,最终又压了下去。
他不能这样,沈渺不会原谅他的。
餐厅在国贸附近一栋老洋房里,包了整层。
裴野到的时候,陈林正指挥人调试灯光,长桌上铺了素雅的白色亚麻桌布,中间摆着小簇的洋桔梗和尤加利叶,清爽干净。
背景墙上投影着一段视频,是这几个月裴野偷拍的沈渺的照片和视频片段拼成的。
或许足够真诚,就能留下她。
裴野站在场地中间,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戒指盒的丝绒表面。
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明显。
他深呼吸了两次,胸腔里那颗从早上就开始悬着的心却越悬越高。
不对。
这种感觉不对。
裴野猛地转身往外,大步流星地下了楼梯。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沈渺的电话,嘟声响了几下,没有人接。
正准备让跟着的人去看看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裴邵庭。
裴野本来不想接,手指已经移到拒接键上了,但他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
“裴野。”
裴邵庭的声音沙哑苍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不用回去了,她已经走了。”
裴野的方向盘晃了一下,车头差点蹭上护栏。
他把方向盘打回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
“那个主持人,沈渺。我的人亲自送她过的安检,现在飞机已经起飞了。”
裴邵庭的语气里只剩一种疲倦的淡漠,“她比你清醒。裴野,你是我儿子,我不想看你被人耍了还蒙在鼓里。”
所以,沈渺为了离开,和裴邵庭合作了?
裴野冷着脸把电话挂了,然后油门踩到底。
沈渺,她怎么能?
尽管裴野有千万个理由不相信沈渺的离开,可他还是找不到她了。
海棠雅筑的房子里,她穿过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柜最下层,整个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沈渺的痕迹。
裴野站在玄关,指节攥得发白。
在确认沈渺离开的这个事实之后,大脑还没有跟上来。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个牛皮纸信封。
“裴野,再见。”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就是沈渺对他所有想说的。
字里行间没有一丝情绪的破绽。
裴野终于确信,乖乖女不要自己了。
飞机起飞后,沈渺摘掉助听器。
她靠在舷窗边,看着熟悉的城市在脚下越缩越小。
沈渺闭上眼睛。
裴野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画面一帧一帧翻过去。
她没有摁掉,也没有沉溺。
只是让它们过去。
裴邵庭找上她的时候,沈渺正好在担心如何抽身离开。
或许这样,裴野会对她更容易放下。
至于李朝安,沈渺确信,他的手暂时还伸不到国外。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
沈渺打开手机,裴野的未接来电跳出来,密密麻麻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