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雪婚礼请帖送到那天,京市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沈渺下班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踩到了那个奶白色的信封。
烫金的喜字,内页上并排印着两个名字……章荣与苏南雪。
苏南雪。
裴野传说中的白月光,传闻这些年他游戏人间谁也不爱,都是因为她。
结果,最终她却嫁给了别人。
沈渺想到苏南雪之间和自己的那些争斗,心底难免有些唏嘘。
她把请帖合上,随手搁在玄关的置物架上,去洗手间卸妆。
不过,苏南雪的请帖给他们做什么?
她可没兴趣去参加她的婚礼。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座机号码,没有保存。
沈渺擦着头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
“是渺渺吗?我是裴野的奶奶。”
沈渺擦头发的动作停了。“裴奶奶,您好。”
之前住院,裴野有特意提过,裴老夫人让转告她的关心。
老夫人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这么晚打给你,没吵着你吧?我听小野说你刚出院,身体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谢谢您关心。”沈渺弯了弯唇角。
“那就好。”
老夫人顿了顿,“渺渺,奶奶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渺走到窗边。
雨点打在玻璃上,把窗外的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就知道,裴老夫人兜这么大个圈子,肯定有事。
“您说。”
“南雪结婚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南雪父亲对我们裴家有恩情,两家交情摆在那里。”
沈渺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爸爸那边放话了,婚礼当天要带李朝安出席,让朝安代表裴家。”
老夫人说到这里,语气里的温和褪了几分。
“渺渺,奶奶不瞒你,朝安这个人,奶奶不喜欢。
他看人的眼神不正,但小野他爸现在是一门心思要把他塞进裴氏,小野要是再不去,这场婚礼就真成了朝安的主场了。”
沈渺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知道裴野和李朝安在裴家已经撕破脸了,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裴家的孙子,可以不成器,但不能让人踩着上位。”
电话里,老夫人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是个聪明姑娘,你应该知道李朝安进了裴氏意味着什么。”
沈渺当然知道。
李朝安现在之所以还能被裴野压着打,是因为他没有裴氏的资源。
一旦他进了裴氏,有了裴邵庭的支持,他的势力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膨胀。
到那时候,沈渺就算离开了,恐怕也很难保全自己。
“奶奶。”
沈渺犹豫半晌,还是拒绝了裴老夫人,“这婚礼我去不合适。”
说到底,这是裴野的家事,她并不想参合。
“渺渺,那个场合,你陪着他去,意义不一样。”
沈渺沉默了。
“奶奶不逼你。”
老夫人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但是渺渺,小野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几个人真心对他好。你要是能对他好一点,奶奶谢谢你。”
电话挂了。
沈渺在窗前站了很久。
有时候她其实挺羡慕裴野的,毕竟他有一个奶奶,全心全意爱着他。
她打开手机日历数了数。
离外派还有四天。
裴野的生日还有五天。
她马上要走了。
走之前,也许可以顺手帮他最后一把。
她走之后,如果李朝安被裴野压住、被赶出裴家的权力中心,他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找她的麻烦。
帮裴野,就是帮她自己。
晚上,裴野回来的时候沈渺正在厨房热汤。
厨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沈渺穿一件米白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意夹在脑后,这一幕和裴野期望中的未来一模一样。
“看到苏南雪的请帖了?”他问。
“嗯。”
沈渺没回头,往汤里加了小半勺盐,“你想去吗?我建议你去。”
裴野沉默了几秒。
沈渺转过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
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所以你怎么想?”她干脆转过身来,靠着灶台,和他面对面。
裴野蹙眉,“奶奶给你打电话了?”
沈渺没有否认。
裴野垂下眼睛,喉结滚了滚。
“是奶奶让你来劝我的,对吗?”
沈渺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态度。
裴野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
他大概猜到了。
沈渺知道裴邵庭要带李朝安去,所以……她需要自己压李朝安。
他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肩膀微微绷起来。
“渺渺,我问你一件事。”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她,“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你需要这个身份。”
沈渺握着汤勺的手指收紧了。
她看着裴野,厨房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表情很平静,在等她的回答。
“裴野,我……”
手机响了。
裴野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陈林。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眉头皱起。
“知道了,我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公司有点事,汤你喝吧,不用等我。”
他走到玄关换鞋,动作很快。
低着头系鞋带的时候,沈渺看不到他的表情。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渺站在原地,伸手把火关掉。
厨房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油烟机的嗡鸣。
她皱了皱眉头,想着等裴野回来了还是好好聊一聊,早点说清楚罢了。
……
傅舟靠在吧台上,衬衫领口敞着,两条长腿伸得老远。
他刚从上海溜回来,理由是“回京述职”。
但其实就是想喝酒了。
厉靳言坐在旁边的卡座里,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难得没有看手机,端着酒杯慢慢地转。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比前阵子浅了一点,但颧骨的棱角依然锋利。
失恋的影响比他肯承认的要深得多。
两个大男人一杯又一杯的碰着,直到裴野推门进来。
傅舟从高脚凳上弹起来,张开双臂迎上去,“太子爷!你家傅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