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指节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厉靳言的电话。
“李朝安在会所,你过来把人带走。别让他死就行。”
“你动手了?”厉靳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
厉靳言沉默了两秒,“别伤着自己。”
“不会。”
裴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皮的指节,忽然笑了一声,“受伤了,我家宝宝会心疼我的。”
会吗?
应该会吧。
……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整间厨房。
沈渺站在灶台前,白雾扑上来,把她睫毛蒸得湿漉漉的。
她偏头避开蒸汽,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咸淡,然后转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沈彦川盘腿窝在沙发角,手里举着游戏手柄,正对着电视屏幕上的赛车画面狂按加速键。
他旁边的谢迟靠在靠垫上,神色拘谨地端着茶杯。
谢迟穿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
他的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很舒服,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侧头,眼神专注而温和。
“你们确定不吃辣?”沈渺从厨房探出头来。
谢迟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
“沈姐,微辣可以,我明天有个驻唱,嗓子哑了压不住。”
“那给你调个微辣的蘸料,香油碟?”
“好,麻烦了。”
这段对话很平常。
但沈彦川听着,手指在手柄上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谢迟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姐姐,什么都没说。
沈渺正准备往锅里下虾滑,门锁响了。
门推开,裴野站在玄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下巴上冒着一层很淡的胡茬。
他看到满屋子的热气,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越过玄关的隔断,落在客厅沙发上。
谢迟正巧站起来,手里还端着沈渺给他泡的茶杯。
两个男人隔着满屋子火锅的热气对视了一秒。
“裴少。”
谢迟先开口,礼貌地点头致意。
裴野点了下头,面色淡淡地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
他走进客厅,沈彦川朝他挥了挥手。
“裴哥,今天吃火锅,我姐特意准备的……她说你最近瘦了,得多吃点肉。”
裴野扯了一下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谢迟。
他坐在沈渺旁边,沈渺把一碗调好的蘸料推到他面前。
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着,沈彦川和谢迟聊得很投机。
沈渺偶尔插一句,更多时候在给三个人涮肉捞菜。
“小谢,毛肚好了,趁热。”她把漏勺递过去。
谢迟接过来,自然地用公筷把毛肚夹进她碗里两片。
“沈姐你也吃点,别光顾着涮。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得多补补。”
“我姐最近是瘦了。”
沈彦川埋头扒着碗里的肉,“让她多吃点她还不听。谢迟哥你多说说她,她比较听外人的。”
“谁是外人?”沈渺拿筷子敲了一下沈彦川的手背。
谢迟笑起来,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
他今天是特意来感谢沈渺,顺便还钱的,结果沈渺认真和他聊了聊,还热情的邀请他留下吃饭。
裴野坐在沈渺旁边,把虾滑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虾滑很鲜,弹牙,沈渺调的蘸料咸淡刚好。
但他嚼着嚼着,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谢迟脸上。
谢迟正低头听沈彦川说话,微微侧着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鼻梁和下颌上切出干净的棱角。
那个侧脸的轮廓,和裴野每天早上在浴室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有那么一点相似。
又或者,也和李朝安相似?
裴野又想起今天下午在包厢里的事,李朝安笑容温润,语气笃定。
你从来都不是她的选择,小舅。
你只是她逃避对我的感情时,顺手抓到的一个替身。
裴野冷着脸把筷子放下,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我去下洗手间。”他说。
洗手间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裴野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下来,接了一捧泼在脸上。
水很凉,把他的太阳穴激得突突跳了两下。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男人脸上全是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薄眼皮,高鼻梁,下颌线条锋利。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渺的时候,在慈善晚宴上……她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他走过去搭讪,她抬眼看他的那一瞬间。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
不是惊艳,不是害羞,是一种他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没读懂了。
裴野抽出纸巾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吃完饭,沈彦川亲自送谢迟下楼。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沈渺和裴野两个人。
沈渺在收拾碗筷。
裴野站在岛台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把盘子一个个摞起来,动作利落而安静。
“谢迟今天过来,是因为上次我帮他的事,特意来还钱的。”
沈渺没回头,但似乎知道裴野在盯着自己。
“彦川一直没什么朋友,难得跟谢迟聊得来,我就留他吃了个饭。彦川马上要开学了,在京大总得有个熟人照应。”
裴野靠在岛台边,看着沈渺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洗碗机里,擦干了手。
她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目光,歪了歪头。
“你整晚都没怎么说话,不舒服?”
“没有。”
裴野说,“火锅很好吃。”
沈渺走近了一步,借着厨房暖黄色的灯光看他的脸。
他眼角有淡淡的红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快要倒下了一般。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李朝安那边有什么进展?”她问。
“没什么进展。”
他握住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包在掌心里。
她的手指上还有刚洗过碗留下的柠檬洗洁精味道。
“我就是有点累。”
沈渺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节。
力道很轻,像捏一只小猫的肉垫。
裴野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缠在自己指间,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明明都说了,就算是替身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