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向车窗外。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裴野说爱。
他是认真的。
不再是见色起意,是真把她放在心尖上了。
可她的爱呢?
她之前跟池苒说,自己大概是真的爱上他了。
但爱是什么?沈渺不太确定。
她六岁父母去世,之后的人生里没有任何一个范本告诉她健康的爱应该是什么样子。
孤儿院里的爱是抢来的,谁更乖谁能讨到阿姨的欢心就能多分一块肉。学校的爱是施舍,老师的同学会因为她的助听器而刻意同情、李朝安的爱是占有、控制和摧毁……
可裴野呢?
临时起意的包养,不甘心的追逐,这段时间,沈渺一直在分析,太子爷的好感能持续多久。
她用理性解剖一切,包括自己的心动。
心动是真的,但她不知道心动之后该做什么。
和他在一起吗?
像裴野说的那样,结婚,他做饭她吃,然后呢?
裴家的圈子不会因为他的放弃就接纳她,舆论会怎么写,太子爷为女人净身出户,灰姑娘毁了一个家族的继承人。
她不怕被骂,但万一有一天裴野后悔了呢?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
沈渺不能承受把唯一的自己交出去,然后被人退货。
身旁的裴野一直拉着沈渺的手说爱她,那可是爱啊,那么沉重的词语,就那样被他轻而易举的一次一次的说着。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陈林把人扶到沙发上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渺转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结果,刚迈出一步,手腕被拽住了。
裴野酒劲散了一些,但他整个人还是晕的,拽着沈渺的手腕才稳住重心。
“渺渺。”
“你醒了就自己去洗澡,我……唔……”
裴野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酒精的后劲让他的呼吸又烫又乱,嘴唇一路往下,在她颈侧最软的那块皮肤上停住了。
他的左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右手已经从她针织衫的下摆探了进去,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滚烫。
“去洗澡,脏。”
沈渺偏头躲开他的嘴唇,白皙的脸上神色淡淡地。
“好。”
裴野应了一声,然后一把把她横抱起来,大步往浴室走。
沈渺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把她放在了浴室防滑垫上。
她原本的意思,是让裴野自己去洗的。
怎么就变成两个人了呢?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瞬间打湿了两个人的衣服。
裴野的衬衫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线条。
沈渺针织衫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然后单膝跪下来,仰头看着她。
骨感修长的手指勾住她裤腰边缘,动作忽然变得很慢,和刚才急切的样子判若两人。
“渺渺。”
他仰着头,水珠从额前碎发滴落,划过眉骨和鼻梁,“你看看我。”
沈渺低下头。
浴室里水汽氤氲,裴野跪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水沿着他背脊的沟壑往下淌。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看上去委屈巴巴。
太子爷仰头看她,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他跪的东西。
“可以吗?”
沈渺沉默了两秒。
有时候,她真的很讨厌裴野这种自以为是的绅士。
麻烦。
她伸手关掉了花洒。
水声停了,浴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沈渺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是她先开始的。
之后的一切都失控了。
从浴室到卧室,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自己全部揉进她的身体里。
沈渺被他按在床垫里,眼前晃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
就这样吧。
彻底的,完全的交出自己。
厮混、交织,融为一体。
……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再次睁开眼睛时,沈渺是被疼醒的。
她试着翻了个身,腰部的酸胀让她闷哼了一声。
难受至极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以下,全是深深浅浅的红痕。
卧室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飘进来一股焦香味。
沈渺踩着拖鞋站起来,腿软了一下,然后随便套了件裴野的衬衫。
男士衬衫够长,能遮到大腿中段。
厨房里,裴野光着上半身,腰间系了一条深灰色的围裙忙碌。
他背对着她,肩胛骨的轮廓分明,收进围裙系紧的腰线里。
后背上有好几道抓痕,沈渺看着,不由想到了前一夜的疯狂,脸颊不由一烫。
沈渺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裴野似乎是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转过身来,“宝宝,醒了?”
他把火关掉,端着蜂蜜水走过来,“昨晚的表现可以吗?”
沈渺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淡定地评价。
“一般。”
“一般?”
裴野的表情瞬间垮了,“那我今晚再努力。”
“……”
沈渺没理他,端着杯子往餐厅走。
裴野跟在她后面,“不过你昨晚明明说很喜欢,渺渺,你不能提起裤子就不认账。”
“我还没穿裤子。”
沈渺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蜂蜜水又喝了一口。
裴野被她噎住了,耳朵慢慢红起来。
“那、那你还吃不吃早饭了。”
“吃。”
裴野老实了,转身回厨房把煎蛋、吐司、端过来。
然后又是一小碗洗好的蓝莓和切好的橙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沈渺慢条斯理地开吃,“吃完饭你去趟药店,给我买盒避孕药。”
昨晚临时起意,裴野没有带套。
一般避孕药都是4时内,现在也来得及。
裴野托在下巴上的手指僵了一下。
“好。”
他站起来把碗碟收进洗碗机,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昨晚在浴室里他什么都没用,事后她也没提。
他以为她是默许了。
还以为她愿意跟他有个孩子。
原来不是。
裴野在料理台前站了几秒,然后擦干手,拿了车钥匙出门。
沈渺注意到了裴野的情绪。
她让买避孕药,太子爷脸上的表情不是不满,是失望。
被拼命藏起来的失望。
沈渺面无表情地走进浴室,她心想,失望也挺好,裴野总是要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