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安的手。
苏南雪的淤青。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飞速拼合,但还没来得及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李朝安已经拽着苏南雪的手腕往电梯方向走了。
“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回头看了沈渺一眼,笑容虚伪又恶心。
沈渺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从来没有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过。
不过今天来云顶不是为了苏南雪,也不是为了李朝安。
沈渺收回目光,继续往里面走。
厉靳言靠在吧台边上,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朝角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最里面靠窗的卡座,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空瓶子。
裴野半躺半坐地陷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敞开好几颗扣子。
卡座里弥漫着酒精浓烈而酸涩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残余的雪松尾调。
厉靳言低声对沈渺说,“喝了不少,你劝劝。”
沈渺点头。
她脱掉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绕开地上的空酒瓶,走到裴野面前坐下,安静地等着。
“裴野。”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裴野闻言,猛地睁开眼。
眼底全是血丝和酒意,瞳孔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到她脸上。
“你怎么来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听不出原来的调子。
沈渺语气很淡,“路过。”
裴野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忽然撑着沙发坐直了身体。
他动作太猛,茶几上的空酒瓶被撞得晃了两晃,厉靳言在吧台那边看得心惊肉跳,随时准备冲过来抢救现场。
“渺渺。”他叫她。
裴野往前倾了倾身子,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渺被他拽得重心不稳,一只手本能地撑在他胸口上才没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掌心底下是他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的心跳,又快又重。
“心情不好吗?”沈渺说。
“嗯。”
裴野低低地应了一声,呼吸带着浓郁的酒气喷在她脸上,但他没有退开的意思。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眼尾也红红的,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大型犬。
他看着她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宝宝,我想吻你。”
沈渺全程没动。
这个默许的信号让裴野瞬间垮掉了最后一丝克制。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烈的威士忌味道。
又苦又辣,但力道却轻得出奇。
他的嘴唇在她唇面上辗转了好几下,才敢真正地吻下去。
沈渺被他吻得微微后仰,那只撑在他胸口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衬衫。
裴野吻技向来很好,但今天醉得太厉害,吻得毫无章法。
像一只饿过头的小狗终于叼到了心爱的骨头,舍不得咬又舍不得放。
“唔……裴野……够了。”
沈渺被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抬手推他的下巴。
裴野顺从地被她推开半寸,但下一秒又黏上来,这次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渺渺。”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侧,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说话的时候气息又热又潮,像一只把脑袋拱进主人怀里的狼狗。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沈渺的身体僵了一瞬。
裴野没有抬头,继续埋在她颈窝里絮絮叨叨,声音含混但语速很快,像是这些话已经在他脑子里排练了一万遍。
“我今天去裴家了,裴邵庭不当人,逼我签了放弃协议。”
裴野面不改色地夸张了一些,“股份,房子,信托基金,全部还给他们了。”
他抬起头,两只手捧着她的脸。
“我不做裴家太子爷了。你要是觉得裴这个姓不好听,我跟你姓沈也行。”
沈渺看着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你跟裴家断了?”
因为她?所以才会心情不好来买醉吗?
裴野的瞳孔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涣散,喉结滚了一下,残存的理智艰难地冒了个头。
他知道沈渺心软,一方面想让她心疼自己,一方面又不想让她只是心疼自己。
他想要她更多的爱。
沉默半晌,裴野重新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像是撒娇又像是请求。
“渺渺,生日礼物。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沈渺被他这猝不及防的话题转移弄得沉默了一秒。
“秘密。”她说。
裴野皱眉,“一点点都不能透露?”
“不能。”
“是好的秘密还是坏的秘密?”
沈渺没回。
她抬手揉了揉裴野的头顶,头发太硬,有点扎手。
“你会喜欢的。”她说。
裴野笑了起来。
那张被酒精和眼泪折腾得狼狈不堪的脸上,瞬间眸色亮了亮。
他又凑过来亲她,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碰完就退开半寸。
看了她一眼,又碰一下。
“别闹了……裴野。”
沈渺被他啄得嘴角发痒,伸手推开他的脸。
裴野的脸颊被她的手按在一边,但他还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混不吝的太子爷,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像一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成了一只忠诚小狗。
只会讨主人欢心的小狗。
“回家吧。”
沈渺站起来,拽了拽他的手臂。
裴野顺从地被她拽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下一秒又把整个人的重量挂在她的肩膀上。
沈渺有点无奈,“裴野,你能不能自己走两步。”
“能。”
他把头靠在她头顶,理直气壮地说,“但我不要。”
厉靳言远远地冲裴野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识趣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渺架着这只大型挂件艰难地往外走,走了几步,裴野又开始在她耳边嘟囔。
“渺渺。”
“嗯。”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嫁给我吗?或者你娶我也行,我不挑的。我入赘,我当全职老公,给你做饭。”
沈渺面无表情地把他拖进电梯。
“我能花钱请保姆。”
“那也不行。”
裴野忽然把嘴唇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会疼人,你什么姿势最舒服,我比你更清楚。”
男人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点醉酒后特有的黏糊。
沈渺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裴野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鼓励,在她身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把脑袋搁在了她的头顶上。
陈林把车开到云顶门口的时候,下巴差点掉下来。
太子爷为了追人也是很努力了。
车子汇入夜流,雨还在下,裴野靠着沈渺的肩膀。
“渺渺。”
“嗯。”沈渺伸手把他的脸推开,动作利落,“安静点。”
她转身,他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安静了两秒。
“渺渺。”
“……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