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你了?”
他蹲到床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沈渺轻轻摇了摇头。
助听器还没有送到,她听不清他说话,但裴野站在窗前沉默的背影,她都看在眼里。
裴野点头,摸出手机打字给她看。
“奶奶让我快点把你娶回家,宝宝。”
沈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然后抬手把他的手机按下去。
太肉麻了。
裴野被她嫌弃的表情逗笑了。
“我想去卫生间。”
沈渺犹豫了一下,还是比划道。
虽然已经是睡过的关系了,但怎么说呢,还是有点尴尬。
裴野立刻站起来去扶她。
沈渺断了两根肋骨,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对普通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她来说像是在胸口捅了一刀。
她咬着下唇没出声,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裴野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她的后背,把她一点一点地扶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沈渺的身体晃了一下。
裴野立马稳稳将人搀扶着,半搂在怀里。
卫生间门口,沈渺站在门口,表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低头指了指自己的病号服裤子。
肋骨的伤让她弯不了腰,自己解不了裤带。
裴野愣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
他半蹲下,修长的手指捏住裤带的活结,轻轻一拉就开了。
“好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去,把门重新虚掩上,耳朵尖红得发烫。
这天夜里,裴野照例睡在陪护椅上。
说是睡,其实就是把椅子拖到床边,盖着陈林从车里拿来的薄毯,闭着眼睛,呼吸却没有真正平稳下来。
沈渺侧头看着他。
连日的劳累让裴野眼底的青色还没有褪干净,颧骨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
他瘦了。
医院的中央空调温度不高,走廊里偶尔灌进来的夜风微微有点凉。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裴野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在零点几秒内从迷蒙切换到警惕,看到是她在碰他才松下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坐直了身体,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沈渺没有说话,只是往病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她断了肋骨,挪动的时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坚持让出了半个床位的空间。
然后她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裴野看着她,愣了两秒。
虽然vip病房的床不小,但沈渺毕竟是病人……
“不用,我睡椅子就行,”他摆手。
沈渺又拍了一下床垫。
表情淡淡的,但眼神里写着两个字:别废话。
裴野乖乖站起来,侧身躺了下去。
沈渺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好几度,裴野他身上有沐浴露的淡香和残余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布料都能透过来。
裴野也感觉到了。
她的脊背就贴在他的胸口前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纤细而脆弱。
他屏住呼吸,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把身体往后挪,但病床总共就这么宽,再往后就要翻下去了。
然后……就出事了。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地起了反应。
裴野整个人僵住了。
他咬着后槽牙,把毯子往下拽了拽试图盖住,但毯子太薄,没什么用。
沈渺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
她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裴野无奈地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委屈又窘迫。
“渺渺,我不是……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控制不了……真的不赖我。”
沈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头转回去,闭上眼睛,“我知道。”
她当然清楚男人的生理反应和感情无关,但只是觉得裴野的反应有点搞笑而已。
裴野还想解释,但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只能僵硬地躺着,等身体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沈渺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之后几天,沈渺恢复得不错。
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七天,她能在床上坐起来了。
第八天,她扶着裴野的胳膊在病房里走了一圈,虽然走完就出了一身虚汗。
而这个过程中,裴野把病房住成了家。
陈林每天跑腿送东西,裴野说怕她躺着无聊,特意把投影仪架在床头对面的墙上,连上手机播她以前主持的节目回放。
沈渺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腹部缠着的绷带,裴野在旁边削苹果,头也不抬地说。
“比你本人差远了,本人好看一百倍。”
沈渺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兔子的形状码在保鲜盒里。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拿水果刀的手骨节分明,切出来的苹果块却个个都竖着两只小耳朵。
沈渺用叉子戳起一只苹果兔子,放进嘴里慢慢嚼。
很甜。
更多的时候,沈渺靠在床头看书,裴野坐在床尾处理陈林发过来的文件。
两个人就这么各做各的事,一整个下午没说几句话,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裴野处理完文件抬头的时候,发现她睡着了。
书滑到了被子上,手指还夹在书页之间。他轻手轻脚地把书抽出来夹好书签,又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坐回陪护椅上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窗外有不知名的鸟在叫,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而规律。
裴野想,要是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又过了几天,耽误许久的助听器终于送到了。
裴野把包装盒拆开,仔细研究了一下说明书,然后半蹲在床边,小心地把助听器戴在她耳朵上。
他调整角度的时候手指蹭过她的耳廓,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触感粗粝而温热。
“能听到吗?”他问。
沈渺安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裴野的呼吸声,他屏着气等她回答,憋不住了才轻轻呼出来。
那一声呼气里带着紧张的颤抖。
世界重新变得嘈杂,但这一次她没有觉得烦。
“谢谢你。”她真心地弯了下唇角。
……
池苒再来探望的时候,沈渺已经能在病房里自己走动了。
她靠在窗边站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裴野的开衫—。
他怕她冷,非让她穿。
池苒靠在沙发上嚼口香糖,把这几天的通告和八卦流水账似的报了一遍。
“你出事那几天有人拍到了裴野的车在医院门口,现在外面都在猜太子爷是不是有了新欢,没人想到是你。”
她顿了一下,“对了,你们会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