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苒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床头高度,又把水杯的吸管送到她嘴边,“先喝口水,嗓子都干成什么样了。”
沈渺含住吸管,温热的水流进喉咙,干涩的气管被润开。
她试着发了一个音节,声音依旧含混。
“别着急。”
池苒表情松了一下,“助听器的事裴野跟我说了,新的明天到,你再忍忍。”
沈渺点头。
池苒坐回椅子上,重新跷起二郎腿,看似轻松随意,但沈渺注意到她握在手机上的手指关节发白,是使劲憋着什么情绪的表现。
“你行啊沈渺。”
池苒终于把手机往桌上一撂,“被绑架三天,全身是伤,ICU躺了两天,你怎么能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万一……万一呢……”
池苒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低声的啜泣了起来。
之前她一直觉得沈渺长的又好看,人也幸运,现在才知道,哪里是幸运啊,就是命硬。
沈渺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池苒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下来。
“你知道吗,他在你昏迷这三天里跟头疯了一样,把半个京市翻了个底朝天。找证据、听说……裴野为了你,和他爸闹掰了。”
沈渺的睫毛抖了一下。
池苒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渺渺,我知道你不喜欢裴野,但这一次,他对你的确是没话说的。”
池苒好歹拿着裴野的工资,再加上她也希望沈渺能活的轻松一些,而这些,的确只有裴野能做到。
沈渺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手放在被单上,指尖颤了颤。
池苒是她唯一一个知道她不喜欢裴野的人。
当初她和裴野闹的满城风雨,池苒就已经知道了。
不喜欢,但得罪不起。
自保而已,先答应着,等太子爷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散了。
池苒当时说她理性得可怕。
可三个月过去了,散了这件事不仅没有发生,反而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又一层掰扯不清的东西。
沉默了许久,沈渺抬手比划了一下。
“池苒,我……喜欢……上……他了。”
池苒愣住,但随即又觉得,其实也是应该的。
“这几天,我不知道是身体太虚了还是脑子被打坏了,脑子一空下来就会想到他。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没有人像他这样珍惜过我。”
她默默地比划着,白皙的手背上还有青紫的痕迹。
但沈渺的动作,却优雅又动人。
她爱上裴野了。
无声的坦诚,却震耳欲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池苒忽然站起来,拿起墨镜和包,动作快得像是急着赶通告。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头也不回地丢了句话。
“门口那位,偷听够了吧?够了就出来结一下偷听的账。”
门被拉开。
裴野站在门外。
他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T恤,头发还是湿的,显然是从家里匆匆冲了个澡又赶回来的。
但耳朵红得像被火烧过,肩膀忍不住地颤抖,心底的雀跃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占据全身。
“我、我刚到……”
他说。
“刚到个屁。”
池苒翻了个白眼,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又性情了,立马换了副对老板的客气。
“裴少,你们聊,我下楼给渺渺买点能喝的。”
裴野看着池苒,感激地点了点头。
池苒回头看了沈渺一眼,颇有心机地挑眉离开。既然她喜欢金主,那简直不要太一举多得。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野走到床边,坐在陪护椅上。
他激动得连呼吸都在发抖,但他又担心自己手语学的不好,看错了。
“渺渺,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低哑而急切。
沈渺看着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裴野猛地站起来,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蹲在床边,仰头看着沈渺,眼睛里亮得像是装了整个银河。
“那你是同意和我正儿八经在一起了?”
裴野的声音很激动,但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跌落低谷的时候,沈渺却拖住了他。
乖宝宝,是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
说完后,裴野又害怕自己太着急了,连忙说,“要是你觉得着急,我们也可以继续和之前一样,你包养我,我只听你一个人的好不好?”
沈渺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让我想想,过几天……是你生日。”
她抬手比划,“那天,好好聊。”
裴野怔了一下。
他几乎忘了自己的生日。
但这些天接连发生的事让他根本没去想过这个日子。
可沈渺记得。
她被绑架三天、昏迷三天、从ICU刚转出来不到两天,全身是伤、听不到声音、但她记得他的生日。
裴野握着她按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眼神依赖。
“好。”
他说,“我等你。”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
他和乖宝宝终于有了未来。
……
入夜之后的医院很安静。
裴野坐在陪护椅上,后背靠着墙,长腿在椅子前面伸得老远。
他刚挂了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电话是裴家老太太打来的。
老夫人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劲。
“你爸这几天气得连饭都不吃了,你把裴氏的人调出去满城找人,还跟厉家那小子联手查你表哥,朝安怎么说也是你妈那边的人,你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裴野没吭声。
老太太又说,“你爸就你一个儿子,再怎么折腾,以后裴家都是你的。你忍一忍,回来跟你爸低个头,家和万事兴。”
“奶奶。”
裴野的声音很轻,但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很清晰,“她差一点就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十八岁那年,我就对不起她一次了。这次要是再让她受委屈,您孙子就不是人了。”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指节攥得发白。
“我不可能再让她受一丝委屈。一丝都不会有。”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长叹一口气,“以后有空了,记得来看奶奶。”
裴老夫人没有再劝。
她听出来了,这个孙子她已经拽不回来了。
裴野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凌晨两点,城市的灯光把夜空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严实了,然后转身看向病床。
沈渺侧躺着,睁着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