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李朝安正靠在书桌前翻一本旧相册。
那是一本江城的旧相册,里面夹满了沈渺高中时期的照片。
少女的侧脸、背影、在照片里美的栩栩如生。
照片的边缘都起了毛边。
“说。”
李朝安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客厅医生,“她怀孕了吗?”
赵医生深吸一口气,语气小心翼翼。
“是的,沈小姐怀孕了。”
翻页的手指停了。
李朝安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比愤怒和震惊更可怕的空白。
“你说什么?”
“尿检阳性,孕期大概在六周左右。”
赵医生的声音很谨慎,“具体情况需要去医院做B超才能确定,但从检测结果来看……很明确。”
空荡荡的客厅里,诡异的安静沉默许久后,男人阴恻恻的咬牙声才响起。
“滚出去!”
赵医生点点头,刚准备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李朝安把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
紧接着,是一连串碎裂的巨响……房间里所有能被砸碎的东西都在被砸碎。
李朝安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是困兽的低吼。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虎口上被沈渺咬出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迹蹭到了下巴上。
男人周身的戾气和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形象判若两人。
怀孕!
怀着裴野的孩子的沈渺。
他的渺渺,怎么能脏成这样?
李朝安以为把她关起来,洗干净,就能抹掉裴野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但有些痕迹,他抹不掉。
李朝安闭了闭眼睛,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理智。
胸腔里燃烧的怒火像是带着利刃,理智崩坏的他踹开腿边的东西,大步走向沈渺所在的卧室。
赵医生刚要溜,被他一嗓子叫住。
“等等。”
赵医生僵在原地。
“用药,把孩子打掉。”
赵医生张了张嘴,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李先生……沈小姐现在身体太虚弱了,刚才的呕吐是因为孕早期的妊娠反应加上迷药的副作用。”
短短几句话,赵医生用尽了专业能力在应对,“病人的血压很低,心率也不稳定,如果现在用药强行流产,可能会造成大出血……”
“我没问你风险,我让你做。”
李朝安打断他,语气冰冷。
赵医生攥着医药箱的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刚才在卫生间里沈渺对他的请求。
京市裴家的那位太子爷,他是听说过的。沈渺用那位给自己作保,甚至还有光明的前途,是个人都会摇摆的。
“李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
他斟酌着每一个字,“但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立即手术。沈小姐的身体需要让各项指标恢复到能承受药物的水平。如果硬来,万一出了人命……”
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男人停了一下,看着李朝安紧绷的下颌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您也不想她死,对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朝安头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医生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两天。”
李朝安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平静,“两天时间,把她的身体调理到能用药的程度。两天之后,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那个东西!”
他指了指沈渺卧室的方向,“必须从她的身体里消失。”
赵医生忙不迭地点头,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他的豪赌,成功了。
只是拖延时间可以,但房间里的那位,能在这个变态的手中坚持上两天吗?
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却也不敢过于表露自己的情绪。
赵医生被盯得很紧。
从客厅回到临时收拾出来的药房之后,他身后的影子就没断过。
两个保镖轮流在门口站着,他去厕所都有人跟着。
赵医生也不急。
他做了二十多年医生,最擅长的不是拿手术刀,而是在各种压力下保持镇定。
期间,他还听到佣人们在讨论,说是卧室里的那位沈小姐,绝食了。
一口不吃,甚至闹着要自杀。
赵医生知道沈渺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替自己转移注意力,终于,第二天傍晚,在他给沈渺输完生理盐水后,找到了机会。
李朝安临时出门,带走了两个保镖。
赵医生借口担心家里,给家里的老婆打了电话。
……
江城的万达酒店,凌晨三点。
裴野已经整整四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他坐在厉靳言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满了图纸、照片、通话记录的打印件。
衬衫皱得不成样子,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满出来了,旁边还有两个空掉的咖啡杯。
陈林端了杯新泡的浓茶进来,看见裴野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从没见过太子爷现在这个样子。
像一个绷到极限的皮筋,再使一点劲就要断了。
“裴少,您眯一会儿吧,有消息我立刻叫您。”
“不用。”
裴野端起浓茶灌了一口,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有什么进展?”
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裴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十四分。
这个时间打来的陌生电话,不是坏事就是极坏的事。
他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急促而紧张的声音,“请问……是裴野先生吗?”
“是我。”
“我叫张美琴,我丈夫是赵建国,市二院的麻醉师。他让我联系您。说四个字……”
裴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青龙桥北。”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裴野的耳边已经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声。
青龙桥北。
沈渺就在他之前的判断位置上,可以动手。
之前怕打草惊蛇,也怕激怒对方伤害沈渺,但现在……
裴野咬着后槽牙,他知道自己等不住了。
“他还说……”
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还说人还在,两天。但明天就不一定了。”
裴野的瞳孔猛地收缩,沉默半晌。
“知道了。您别担心,我会把赵医生安全带回来。”
裴野挂掉电话,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他走了两步,忽然一只手撑在走廊的墙壁上弯着腰,肩膀剧烈地起伏。
陈林吓了一跳,赶紧上前。
“裴少——”
“我没事。”
裴野撑着墙的手指慢慢攥成拳,骨节上的皮肤绷得几乎透明。
他在拼命压制着什么,胸腔里的情绪像岩浆一样滚烫翻涌,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
李朝安要对她做什么?
裴野直起身,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叫所有人集合,五分钟内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