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
然后，裴野把方向盘一打，车子缓缓拐进一条僻静的辅路，靠边停了下来。
路两边种着两排法国梧桐，树冠在夜风里沙沙地摇，很安静。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沈渺转过头看着他。
“停这儿干嘛？”
裴野解了安全带，侧过身面对她。
车里没开顶灯，只有仪表盘的微光从他侧下方打上来，把他的五官轮廓勾得半明半暗。
他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口卷了两道，“宝宝，我们还继续吗？”
沈渺：“……”
“裴野，你脑子里就这点东西吗？”
“嗯，全是你。”
裴野挑眉，狭长的眸子里全是暗淡的光。
他伸手，缓缓握住沈渺的手指，指尖微微动了动，带着点撩拨的意思。
沈渺实在没招了。
她闭了闭眼，非常无奈地推开了裴野的手。
“累了。”
刚经历一场生离死别，哪有心思车震。
真是满脑子废料。
裴野垂眸，唇角缓缓勾起弧度。
他其实早就知道医院那一趟，今晚肯定不会继续了。
但好不容易和乖乖女相处，他也不想浪费。
裴野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试探。
“渺渺，今晚不行的话，要不你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沈渺蹙眉。
“包养。”
裴野表情认真得像在谈一个上百亿的并购案，“陈林已经拟好了，随时可以签。”
沈渺靠在车门上，歪着头看他，桃花眼里没有太多波澜。
“我说了，那晚的事是喝多了。”
裴野眨了眨眼，声音依旧克制。
“可你喝多的时候说的话，我当真了。”
沈渺，“那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
裴野没有否认，他往她那边倾了倾身，手臂搭在她座椅的靠背上。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混着烟草的气味，眸色冷淡。
她是真不想和裴野纠缠。
“所以我现在在努力解决问题。”
裴野抬起另一只手，手指从她的手背轻轻滑过。
沈渺没有抽手，只是垂眼看着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画圈。
“渺渺。”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层，性感又低沉，“你说我帅。”
“说过。”
“你说我活好。”
“……那是你自己说的。”
“你现在可以验。”
裴野的手指从她的手背滑到手腕内侧。
指腹贴着她腕上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验完再考虑。不满意包退。”
沈渺抬起眼看着他。
车里光线昏暗，裴野的脸离她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喉结的形状。
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从领口露出来一截，线条流畅。
裴野确实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毫不客气地在用。
美男计。
沈渺盯着裴野，一动不动。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车里很安静，终于沈渺伸出手，手掌贴在他胸口上，把他往后推了一点。
力道不大，但态度很明确。
“我不喜欢车里。”
她说。
裴野低头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抬起眼看她的脸。
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
太子爷在心里叹了口气……色诱失败。
“好吧。”
他收回手，坐回自己的座位，一脸挫败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间。
语气无奈地承认，“但我现在有点不方便开车。”
沈渺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回窗外。
“不关我的事。”
裴野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她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树影缝隙里漏进来，白皙的小脸明明又乖又软。
可谁知，心硬起来是真硬。
但他喜欢。
“那……”
裴野开口，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是不是除了包养，别的条件你都能答应？”
沈渺被磨的没脾气了，只好点头。
裴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明天下班后，我来接你。”
“干嘛？”
沈渺蹙眉。
“陪我去个地方。不算过分吧？就当是……”
他想了想用词，“朋友之间的正常社交。”
沈渺转过头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审视。
裴野就让她审视，表情坦荡。
过了好一会儿，沈渺把视线移开。
“好。但我现在很累，要回家睡觉。”
虽然不一定能睡着，但明天还要上班，不能耽误。
“没问题，宝宝。”
裴野发动引擎，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状态，最后一脸委屈。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把车子从路边开了出去。
……
沈渺上楼后，裴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把他从医院带出来的那股消毒水味彻底吹散。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陈林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陈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显然还在处理工作。
“裴少。”
“明晚的晚宴，准备一套女装礼服，尺码你知道。”
裴野说。
“好的。沈小姐的尺寸我这边有记录，颜色和款式一定合适。”
裴野说完，陈林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层小心翼翼。
“裴少，还有件事。您之前让我查李朝安和沈小姐的关系，往下挖的时候被拦了。”
裴野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拦的？”
“本人。”
陈林说，“他直接找到了我们委托的调查公司，把人家的合同买断了。还留了一句话，让我转告您。”
“说。”
“如果小舅好奇他和沈小姐的关系，不用绕这么大圈子，只要你一句话，他会亲自来找你解释。”
李朝安在裴家本来是个外人，但这段时间，裴野和裴父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明显的时候，李朝安反而夹杂在了中间。
最近好几个项目，裴邵庭都带着李朝安。
夜风忽然凉了几分。
裴野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靠回座椅上，眼底的情绪一层一层地沉下去。
李朝安拦了他的调查，不躲不藏，反而大大方方地留话说要亲自解释。
这不像心虚，更像是有备而来。
敢在前女友的问题上跟他正面叫板，背后要么有恃，要么有鬼。
但李朝安那个人，裴野太了解了。表面温润如玉，骨子里比谁都精。
他突然一反常态，肯定和裴邵庭的态度有关。
一个废物，居然也敢肖像裴家的继承权？
“知道了。”
裴野说，“礼服的事务必准备好。”
挂了电话，他又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