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安穿着件浅灰色的薄衫,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白色药袋,看上去似乎也刚从同一层的科室出来。
看见沈渺和姜斯屿走在一起时,李朝安嘴角那个弧度在嘴角顿了一下,又弯了起来。
“渺渺,好巧。你怎么在这?”
他的目光从沈渺脸上滑到姜斯屿脸上,停了一下,又滑回来,“不舒服吗?”
沈渺烦躁地没说话。
姜斯屿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侧过来,刚好挡在沈渺和李朝安之间。
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自然的,但李朝安看出来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朝安。”
姜斯屿的声音很平,“好巧。”
之前是七中的时候,他们其实不熟,但在国外的圈子里,因着都是华人的身份,倒是熟悉不少。
“好巧,回京市一直没顾得上联系你,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李朝安歪了下头,目光在姜斯屿身上转了一圈。
姜斯屿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整个过程里,李朝安的眼神却一直盯着沈渺,目光里带着一种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像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本能的光,阴险、狠辣。
“渺渺,你哪里不舒服?我认识这里的主任,帮你打个招呼?”李朝安似乎很享受这种特权带来的便利。
沈渺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桃花眼平静得像一潭水。
“不用。”
李朝安察觉沈渺的疏离,攥着药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面上笑容不变。
“那我不打扰你了,今天来医院是看个病人,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他也不顾沈渺的反应,就浅浅一笑从她身边过去。
擦肩而过时,空气中的,属于沈渺的香味,让李朝安浑身汗毛战栗。
李朝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姜斯屿偏过头看着沈渺,小心翼翼问,“学妹,我们去拿药?”
之前他以为沈渺的心思都在李朝安身上,可现在看来……沈渺的反应似乎有点过于平静了。
沈渺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药房,姜斯屿帮她挂了号,带着她走到精神科诊室门口。
门关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沈渺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姜斯屿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地响。
沈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点灰,不知道在哪里蹭的。
“学妹。”姜斯屿察觉沈渺走神,有点担心的开口。
沈渺抬起头,眼神显得有点疲倦,“我没事,学长,李朝安这个人,你离他远点。”
姜斯屿闻言,唇角缓缓一扬。
学妹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走廊拐角,李朝安靠在墙上,手里的药袋被他攥皱了。
姜斯屿居然就是那个野男人吗?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帮我查个人。姜斯屿,一个医生。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
精神科。
医生翻着沈渺的病历,眉头微微皱着,“最近药量加了?”
“嗯。睡不好。”
医生把病历放下,看着她的眼睛。
女生白皙干净的脸蛋上,黑眼圈十分严重,脸色也有点苍白。
“你吃的药太多了。现在的剂量已经是上限了,不能再加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扛不住。”
沈渺沉默了片刻。
“那我怎么办?”
医生想了想,“你需要一个稳定的情绪出口。上次你说的那个人……他还可靠吗?”
沈渺想到了裴野。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他帮她吹头发时的样子,男人那双又懒又凶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还行。”
沈渺的声音很轻。
医生笑了一下,“那就好。药能少吃就少吃,尽量靠调节。”
沈渺点了点头,拿着新开的药单走出诊室。
药单上的药比之前少了一种,剂量也减了。
拿了药,沈渺回到姜晚棠的病房。
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姜晚棠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但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沈渺推门进去,姜晚棠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渺渺姐……”
“我给你带了水果。”
沈渺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草莓,你爱吃的。”
姜晚棠看着那盒草莓,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
“渺渺姐,谢谢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沈渺没有说话,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姜晚棠接过纸巾捂着脸哭了一会儿,把眼泪擦干,吸了吸鼻子,“渺渺姐,你不会也觉得我活该吧?”
“不会。”
姜晚棠看着沈渺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平静的,但里面没有她害怕看到的怜悯。
她忽然觉得安心了一点,又觉得更委屈了,哭得更凶了。
为什么,明明沈渺的处境比她更难,可她可以过的这么淡然,为什么自己就总是会控制不住情绪。
姜晚棠吃了几颗草莓,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靠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被子上的花纹。
“渺渺姐,你说人为什么要谈恋爱?一个人过不好吗?想吃草莓就吃草莓,想几点睡就几点睡,不用等谁回消息,不用想他在干什么,不用怕他是不是不要你了。”
沈渺沉默了片刻。
“一个人过挺好的。”
“是吗?”
姜晚棠叹了口气,她以前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在遇上傅舟后,心底的想法似乎改变了一些。
可……偏偏,那个男人他油盐不进。
姜晚棠吃了几句,心情不好便早早睡了过去。
忙碌了一整天,沈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了。
楼道里,一个宽肩窄腰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靠在门口,白衬衫,深色长裤,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听到沈渺的脚步声,裴野抬起头看着她,把烟别到耳后。
“回来了?”
沈渺站在楼梯口,蹙眉,“有事?”
“嗯,等你回家。”
裴野从门口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黑漆漆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今天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沈渺没说话。
裴野把手插进裤兜里,慵懒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的认真。
“苏南雪,我跟她没什么。”
他顿了顿,揉着眉心,“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沈渺,“你不用跟我解释。”
裴野抿唇,往前一步。
“我就要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