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把刚才那点血腥气冲得干干净净。
傅舟又笑吟吟地询问裴野。
“可以吗?小舅。”
裴野靠在沙发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进烟灰缸。
太子爷全程没说话,但李朝安感觉后背有一阵凉意爬上来。
“算了,这样好像有点不礼貌,我改天做东,请小舅和小舅妈一起吃饭。”
李朝安主动给自己的找了个台阶下。
裴野抿唇,“安分点。”
三个字,是在警告李朝安。
李朝安脸色一僵,随即快速整理情绪,一边保证一边起身给裴野亲自倒了杯酒,姿态做的很足。
他知道裴野对自己的意见很大,自己能不能顺利留在京市,能不能借着裴家的光全靠小舅一句话。
李朝安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了下去。
裴野的脾气他清楚,护短,占有欲强,认定了的东西谁碰谁死。
但男人嘛,新鲜劲过了就腻了。
到时候,要是他舍不得动沈渺,又需要个发泄的猎物……也未尝不可。
眼下,沈渺都还没搞定,急不得。
七中教室里,沈渺那张又欲又绝望的脸,陪着他度过在了海外的不少日夜。
“小舅,敬您。”李朝安主动端起威士忌,给裴野敬酒,苦涩的烟熏味瞬间充斥在整个喉咙。
裴野端起酒杯,一口干。
按理说,李朝安是晚辈,见下未来小舅妈也正常,可不知为何,他一想到李朝安那种垃圾要靠近自己的乖乖女,心里就不爽的厉害。
聚会还在继续,李朝安游刃有余地开始社交,他看着对面正洗牌的傅舟,“舟哥,问你个事。”
“说。”
傅舟头都没抬,手里的牌哗哗地响。
“如果你以前伤害了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你想弥补,你觉得还有机会吗?”
傅舟洗牌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朝安。
他的表情变了变,从心不在焉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共鸣还是自嘲的东西。
“你问我?我他妈自己都搞不明白。”
傅舟顿了一下,脸色难看的厉害,“问你们个事,睡一次,就能怀孕吗?”
李朝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
一旁的裴野和厉靳言也全部愣住。
厉靳言,“你破处了?”
“我就是问问。”
傅舟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神色复杂,欲言又止,“万一啊,我是说万一有人怀了我孩子,我让她打掉……是不是挺过分的?”
“过分什么?胚胎又没有生命权,再说你不爱生下来做什么?”
厉靳言发表言论,眼神却还在死死盯着手机。
他是私生子,因为这个身份从小到大受了不少白眼,自然不赞同这样的孩子出生。
裴野耸耸肩,没有说话。
他以前没想过这种事,但真处理起来大概会更狠,不过……现在有了沈渺,又不一样了。
裴野甚至在想,要是沈渺怀上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能对自己好点了。
一群人里,只有李朝安认真盯着傅舟,脸上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苦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厉靳言突然站起身,神色压着,带着种随时会崩断的紧绷。
“我先走了。”
裴野蹙眉,“一晚上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汪筝不见了。”厉靳言蹙眉。
傅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野抬手打断了他。他站起来,把烟塞回烟盒里,看着厉靳言。
“你去找她。有事打电话。”
厉靳言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地匆匆离开。
裴野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三个人,一个被女人搞得神魂颠倒,一个被女人搞得要死要活,还有一个女人跑了满世界找。
“裴野。”傅舟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闷闷的。
“嗯。”
“你跟沈渺,你们现在算什么?”
裴野沉默了片刻,“我在追她。”这话算是变相的再次佐证,方才裴野说的那些话,不是一时兴起。
他对沈渺认真了。
傅舟笑了一声。
“追?你裴野什么时候追过人?你以前都是等别人送上门。”
裴野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追人。
“傅舟。”
“嗯。”
“你要是真把人肚子搞大了,就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别学我。”
说完,裴野起身离开,“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傅舟从沙发上抬起头。
“去哪?”
“回家。”裴野拿起桌上的手机,“大晚上的,女朋友不查岗自己也得报备。”
傅舟翻了个白眼。
李朝安,“舟哥,我也先走了。”
“你也有女朋友要陪?”傅舟无语。
李朝安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刚打听到沈渺住哪,今晚要过去陪着她……就算只能蹲在楼下也行。
……
裴野走出会所大门,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绷着,又懒又凶,烟雾从唇间溢出来,又缓缓散开。
他吸了两口,上车点开了沈渺的微信。
“散局了。准备回家。”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另一边,出租屋里。
沈渺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坐在床边,看着裴野发来的那条消息。
裴野好像……有点听不懂人话,拒绝都说烂了,还要凑上来。
这人怎么这样没脸没皮?
她不知道回什么,干脆不回了。
沈渺刚准备睡觉,手机屏上又弹出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照片,昵称是一个字母L。
“渺渺,是我。”
沈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指尖几乎是立刻点了“拒绝”。
不到两秒,同一条申请又弹了出来,还是那个昵称,验证消息换了一行字。
“我在你楼下,不用下来,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晚安。”
沈渺攥紧了手机,面无表情把号码拉黑,用力到指节泛白
李朝安。
他就是个活生生的变态。
沈渺深吸口气,眼神却止不住地看着窗帘的方向,甚至她在通话界面按好了110。
她不敢关灯,也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就那么坐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路灯下,李朝安的车停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