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
稀薄的空气令人窒息，李朝安猛地往前一步，伸手拽住了沈渺的手腕。
沈渺下意识挣扎。
她蹙眉看着李朝安，“松手！”
桃花眼又冷又厌烦、像看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李朝安抿唇，抽动的嘴角几乎暴露他心底翻涌的怒火。
“你有男朋友了？”
他漆黑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脖颈，“我问你，你有男朋友了吗？”
沈渺冷笑一声，不答反问，“李朝安，你的耐心就这么多吗？”
这才装了多久，就装不下去了？
听到这话，李朝安眉心一折，缓缓松开了自己的动作。
但他依旧保持着抓人的动作，等她的回答。
“没有。”
沈渺面无表情，“但我有没有男朋友，跟你都没关系。”
话音刚落，李朝安的嘴角弯了一下，周身的戾气瞬间消失，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温润的邻家哥哥。
没有男朋友。
那在他的渺渺身上留下痕迹的男人，就只是个床伴。
连男朋友都算不上的野男人，不算对手。
李朝安想着，心情大好。
他知道自己以前伤害了沈渺，期间更是离开缺席了很长时间，他不生气沈渺身边有了另外的男人。
他不在乎。
反正他比那个野男人，跟她有更多的过去，那些过去里有好的、有甜的，不是只有伤害。
眼见沈渺又要走，李朝安立马着急开口。
“渺渺，新项目的纪录片，我想让你来当主持人。”男人语气恢复了那种温润的调子。
沈渺自尊心强，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事业，李朝安觉得自己这步棋走的很对。
可谁知，沈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
“先别急着拒绝。”
李朝安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但保持在一个不会让她反感的范围。
“这个项目是我投资的，主持人我有选择权。我不是因为私人原因选你，是真的看中了你的专业能力。”
沈渺桃花眼半垂着，唇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李朝安，我建议你别白费心思。”
她的表情始终冷的吓人，“你的项目，你的钱，你当然可以想选谁就选谁，但……我可以不接，也可以辞职。”
她在威胁李朝安，兔子急了要咬人。
沈渺这次离开的时候，李朝安没有拦她。
他似乎真有知错悔改的决心。
李朝安站在原地，插进裤兜里的手指缓缓收紧。
沈渺变了。
以前她看他的眼里，不管是喜欢还是畏惧，总归是有光的。
现在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一潭死水。
李朝安深吸口气，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微笑，他要把那双眼睛里的光找回来。
……
沈渺刚过走廊拐角，脚步就慢了下来。
身后空旷的走廊，一路走来，数不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
助听器里嗡嗡不停，而她整个人却恍惚着，像是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
和李朝安说话时，她胃里一直在翻。
沈渺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几年不见，李朝安比以前还能忍了。
从前她一激怒，对方就立马卸下了面上的虚伪，开始露出獠牙……
李朝安说的那些话，沈渺一个字都不信，但她懒得拆穿。
拆穿没有用，他还会换一种说法继续纠缠。
化妆间。
化妆师阿芳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圆脸，爱笑。
“哎呀，渺渺来了，快坐快坐。”
阿芳拍了拍椅子，“恭喜啊，一转正就直接上早间新闻了。你皮肤底子好，随便画画就好看。”
沈渺浅浅一笑，坐下来，安静闭上眼睛。
阿芳在她脸上拍打着粉底，动作轻快，嘴里不停。
“渺渺，你今天这个粉底得打厚一点。年轻人火气大是好事，但上镜嘛，还是要遮一遮。”
沈渺睁开眼看着她。
“什么火气大？”
阿芳指了指她白皙的脖子，“你说呢？年轻人，注意身体。”
沈渺愣了下……裴野这个狗男人，她昨晚让他轻点，结果他直接蹬鼻子上脸，咬了不少地方。
想到昨晚的荒唐，沈渺难得脸颊一烫。
她真是跟着裴野学坏了。
化完妆，沈渺从包里摸出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片药，干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从舌根蔓延开来。
她又咽了一下，把那点苦味压了下去。
复工第一天，倒也没有太有强度，沈渺适应镜头前的主持依旧很快。
忙碌一天，沈渺拎着包走出电视台大门，结果没走两步，刚下班的好心情就被坏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李朝安站在车旁边，看到她出来，立马笑的一脸荡漾。
“渺渺，我送你回家。”
“不用。”
沈渺快要崩溃，“李朝安，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一个人怎么能没脸没皮成这样……
当年在江城，李朝安一开始装“好人”陪她玩，可那时候他的耐心也没有很持久，沈渺觉得，重逢后，李朝安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恶心死自己。
“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顺路。”李朝安拉开车门，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绅士，姿态得体，不少电视台下班的同事都看了过来，一脸吃瓜的表情。
沈渺没动。
“不顺路。”
李朝安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沈渺没回答。
李朝安又往前走了一步，“渺渺，我只是想送你回去。没有别的意思。”
沈渺看着他，心底烦躁的情绪越来越甚，她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给李朝安一巴掌了。
“哐——”
突然，一旁工地的脚手架晃了一下，一根钢管从高处滑落，直直地朝沈渺的方向砸下来。
周围有人尖叫，“危险！”
沈渺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伸手护着脑袋时，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腰，往后一带。
她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被那股力道带着转了小半圈。
钢管砸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弹了一下滚到路边。
李朝安搂着沈渺格外用力，砰砰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惹的沈渺的大脑嗡的一下，空白一片。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有点喘。
“渺渺，没事吧？”
渺渺！
渺渺！
……
沈渺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脑海里却响起无数个李朝安的声音。
先是他此刻带着后怕的那句渺渺，下一秒却混进了许多年前，在江城七中的走廊里，他那声宛如恶魔般的调侃。
“欺负我的渺渺，真他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