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直升机的轰鸣声灌满耳朵，但仍遮掩不了通讯频道里总教官那饱含失望和怒火的呵斥声。
许珀三个老老实实挤在座位上，眼观鼻鼻观心。
“从来没有哪一届在第二关就损失惨重到这种地步，好好看看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水平，不要给我找借口！也别扯什么突然袭击！异族入侵难道会给你发红头文件通知吗？！”
“异能异能掌控不住、速度速度跟不上、配合完全乱成一锅粥，就连队友什么时候被换了也不知道！你们还真是既天真又单纯啊！”
“更有甚者！在混乱爆发的同时就溜之大吉！造成结果极其恶劣！你们要干什么啊，当逃兵吗，没有做好觉悟你来什么火种计划，当什么执行者！怎么，来我这儿镀金来了？！对于这种人，我们已经采取了最严酷的淘汰方式，希望还能听到这段话的你们、引以为戒！”
虽然总教官言辞激烈，但揣着手的许珀却没太大感受，她自认自己的表现还算可以，唔，差强人意啦。
“还有一些极个别的！仗着自己比别的菜鸡稍微强一点，就洋洋得意自命不凡，丝毫没有合作意识，那怎么没见你和你的俩个左右手杀出重围呢？！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许珀：“……”
有点奇怪。
点评完了匿名人士，总教官便开始通报批评了，她从训练者踏入洛嶂森林的第一时刻开始挑典型案例，包括但不限于扭头放弃的、迷路的、被吓哭的、寻衅滋事的、手段阴险的、背刺同伴的、跪地求饶的……并且随机曝光上述人群的真实信息。
许珀她们乘坐的是大型运输直升机，除了她们外还有两位教官和另外五个训练者，十个人坐在狭小的空间里愣是一句话不说，空气中只有总教官对这些失败训练者的讥讽，以及两位教官时不时从鼻腔发出的闷笑。
等到网线那边的总教官话头开始总结的时候，直升机也有了下降趋势，许珀侧头看了一眼，她们已经在某个城市上空了。
俯瞰下去，整座城市像一块铺在大地上的流光棋盘，纵横交错的光带顺着街道延伸，商圈高楼霓虹闪烁，在夜色里醒目又繁华。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接下来都给我好好表现，再丢人就把你们都扔到南极喂企鹅！”
通讯频道‘啪’地挂断。
像是接力棒一样，把异族炸成血雾的那位教官开始发言了：
“好了，你们座位下面有降落伞，有需要的拿上，然后听我说。”
许珀一惊，不是要从这儿往下跳吧，她从座位下摸出一个明黄色的包袱，沉默了。
“首先，恭喜你们通过第二环节试炼进入最终关……”教官一清嗓子开始说场面话。
许珀肘了肘元晓欣，小声问她：“这个你会不？”
元晓欣点头，压低声音，指了指：“这个是引导伞，先扔这个，等它鼓风后主伞就会打开，再拉这个……嗯、有问题也不用担心，我绝对会救你的。”
元晓欣递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许珀呆了呆，元晓欣不说她都忘了，高空坠落她好像也不是全无办法……不过这个降落伞还是带着吧。
坐在最外面的吴羡警告地小声咳了两下。
许珀和元晓欣立刻正襟危坐。
“暴露身份者淘汰，伤害群众者淘汰，造成大范围乱象者淘汰，蹲进监狱里也淘汰……”
“所以这次试炼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逃跑！一旦作为捕猎对象的你们失去行动力，即视为试炼失败。”教官斩钉截铁地扔下这句话。
“……”
见无人给反应，教官也不尴尬，接着说道：“鉴于你们上一关欠下的积分数，如果能挺过未来三天的抓捕行动，那就一笔勾销，但如果不幸被抓到了……桀桀桀。”
“会、会怎么样啊……”
元晓欣壮着胆子问道，其他人也暗戳戳投来隐秘的期待目光。
教官瞥她一眼：“积分一比一兑换成人民币，支付渠道任选，拿不出来钱就给特管所打一辈子白工吧。”
元晓欣瞳孔地震。
吴羡松了一口气。
许珀嘴角抽了抽。
“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准备一下，等到日出之后，我们就会立刻开始抓捕行动，本次任务范围为黑州市，离开地域范围视为主动放弃，淘汰。”
此时的直升机已经进入匀速平飞状态。
日出之后。
吴羡看了一眼表盘旁边的数字，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距离六点日出还有两小时三十六分钟，时间充裕。
他背上降落伞，朝许珀俩人偏头示意，还吹了个口哨，接着就一把推开直升机门舱，以一个十分潇洒的姿势跳了下去。
元晓欣做了个深呼吸，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就跳了下去——以抛弃降落伞的决绝姿态。
许珀又浅浅震惊了一瞬。
此时，排在她前面的两个人二话不说跳了，排在她后面的三个人在用眼神静静地催促。
当前形势比人强啊，都这个氛围了也由不得她犹豫了。
巨大的风压灌进来卷着气流猎猎作响，脚下的大地被缩成色块积木，许珀附身靠近机舱门，迎着呼啸的狂风，她一咬牙一闭眼纵身一跃——
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于是，在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接连六个人下饺子一样从直升机里跳了下来，在到达指定高度后都顺利张开了降落伞，一个个明黄色的降落伞像蒲公英一样轻柔摇晃，但要是有有心人细心数一数的话就会发现，本次跳伞活动中一共有六名选手，但降落伞只打开了四个，除了一门心思锻炼自己的元晓欣同学外，许珀同学对此也有话说。
但她一张嘴就被吹得五官乱飞，而且高度报警器还在滴滴作响，在努力挣扎一番无果后，天地已然倒悬。
许珀心底呵呵笑了两声，放平心态了。
于是她就成了几个人中降落速度最快的那个，因为元晓欣还在空中慌乱地开漩涡传送，时上时下，甚至有一次还传回了直升机上和教官大眼瞪小眼，然后被教官一脚踹了下去。
许珀看着和脑袋遥远的地面，心底默默掐着时间和距离，她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将自己周身的时域强行拉长，用时间流速稀释重力下坠的冲击力。
理论上可行，第一次实践即将开展。
“把手给我！”
元晓欣忽然出现在许珀身边，抓住她的手腕，许珀都来不及张口就被她带进传送漩涡。
俩人在高空中时隐时现，时上时下。
已经在平稳下降的吴羡无语了，这俩人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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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亏现在是凌晨，要是在白天他们也不用降落了，直接就被淘汰了。
然而他无语的表情在下一刻就换成了惊恐，因为那完全融入夜色的深邃漩涡居然精准地开在了降落伞正上方。
许珀和元晓欣俩人就这么摔进降落伞里，原本均速平稳的降落伞瞬间失控，下坠的速度陡然暴增。
“元晓欣！！！”
吴羡顿感天旋地转，崩溃的声音被狂风扯得七零八落。
三个人就这么在明黄色的降落伞里被卷成一堆，轨迹像只被放了气的气球，然后失控地极速坠落。
完整目击整个事件发生的其他三个训练者：“……”
这是在干嘛？
“要去救人吗？”有人喊道。
“应该没事吧。”有人这样回复。
确实没事，等许珀四肢并用恢复视线后，她们和地面的距离已经到了红色超高危程度。
许珀瞬间发动异能，淡银色的光华从她周身漾开，笼罩住其他两人和整幅降落伞。
局部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放缓，下坠的迅猛势头硬生生被无限拉长，大半冲击力都被时域层层稀释。
许珀的脑袋疼得快炸了。
在下坠惯性蛮横冲出时间桎梏的瞬间，她们再一次落进幽蓝色深邃漩涡中。
漩涡在距离绿化带半米的高度张开，将滚做一团狼狈不堪的三个人‘吐’了出来，她们又顺着惯性滚了几米才彻底停下来。
许珀无力趴在草坪上，泥草腥味灌满鼻腔，她觉得脑袋好痛，身上也好沉重。
“你俩谁刚才谁一直在踹我！一直！”
吴羡费了一番好一番功夫才露出个脑袋，奈何降落伞的伞绳早就在混乱中捆成了死结，他一气之下，身上细小的雷电跳跃，眨眼间将伞绳劈成灰烬，只是连带着身上的衣物也变得破烂焦黑。
吴羡气笑了，他一把揪住刚从降落伞里爬出来元晓欣，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死命晃：“都怪你啊啊啊啊！！！”
元晓欣翻着白眼无力地拍着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整个人的魂都飘了。
“咳咳咳！！”
许珀忽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
吴羡和元晓欣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然后本能地顺着许珀淡淡的眼神看过去。
这里似乎是个高级小区，而她们摔进了人家的绿化带里，本来夜深人静的再加上人流密度低，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但是现在，顺着许珀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头顶二楼的阳台上，一个身穿家居服端着水杯的人正呆滞地望着这边。
吴羡瞬间就放开了元晓欣。
“嗯……呃……那什么、不好意思啊哈哈。”吴羡打了个哈哈，“我们是跳伞爱好者，呃，现在发生了一点意外，那个……”
众目睽睽之下，目击者缓缓举起了手机。
“等等！”
吴羡大喝一声，指着天空另一边，“你不信吗！你看那边！那边都是我们俱乐部的成员！”
目击者被吸引，下意识回头看去。
几乎同时，元晓欣发动异能，三人再次落进幽蓝色深邃漩涡。
等到目击者扭头看回来的时候，楼下哪还有什么奇怪的人，连被砸毁的绿化带都和平常没两样，他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刚才那是幻觉吗？难道他真的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