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声音砸在空无一人的鹅卵石小路上,一切都静悄悄。
谁也没想到不过二三十息,方才离开的沈意宁竟再次折返,回到原地四处逡巡,还故意诈话。
没多会儿她再次离开,然后第二次返回。
直到一刻钟后,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盛珑玉才捏了捏竹夏的手,还是没让她出声,两个人沿着来的方向回去。
甚至还换了个方向离开太液池。
等回到扶摇小筑后,竹夏才敢肆意呼吸,跑去院子里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碗凉水。
“吓死我了!”
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惊鹊,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主猜得不错,奴婢没到慈安宫,在太液池附近就看到了沈姑娘的身影,她好似刚从那里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她们从原先进去的方向离开,很可能会在中途碰见沈意宁。
“吓死我了!”竹夏重复了一遍,又跑出去喝了一碗凉水。
盛珑玉无奈摇头,不知该说沈姑娘是谨小慎微还是疑心太重。
当然了,没准这是因为沈意宁第一次做坏事,心中着实不安。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不过沈姑娘这番动作倒是释放了某个信号:
“看来皇上今晚要召人侍寝了。”
嗯?惊鹊心惊,浑然不懂小主是怎么得出结论的。她看向竹夏,竹夏嘴巴里含着一大口水,傻乎乎地使劲摇头。
别看她,她也不知道啊。
“直觉。”
盛珑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
“哎哟我的老哥哥嘞,几日不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冯敬时看到温德欢一瘸一拐地过来,很难不笑出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温德欢哭丧着脸连胸口闷气都不敢乱显露。要不是前几日触了皇上霉头,被罚了二十板子,他至于沦落成这副模样吗?
这话他敢跟御前贴身伺候的大总管说吗?找死还差不多吧。
冯敬时毫不遮掩地笑话他,贱骨头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货色,整日里只想着从嫔妃那收贿赂银子。
“今个您可真得给老弟一句准话。”温德欢可算是怕了。
“进去吧。”
温德欢喜上眉梢。
摆放着绿头牌的托盘都放到眼下了,凤栖安才察觉天色已黑。
手指从一块块牌子上掠过,停在某块上忽而一顿。
“怎么少了几块。”
冯敬时这才把缘由一一说明。
他听过就罢,并不过心,指尖停留的那块牌子被拿起,细细摩挲了片刻皱起了眉。
“这牌子黯淡无光连字都模糊了,你是怎么当差的?”
温德欢有口难言啊,嫔妃牌子除却今年入宫的新妃,全都是年初、年中各一换,这前不搭头后不搭尾的,没这个先例啊!
况且,璟贵嫔的牌子黯淡,那不是您常翻嘛。
但这话他能如实说吗?不能。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等会儿回去就让人重新打造一枚!”
凤栖安勉强“嗯”了一声,手里还摩挲着牌子,不言语却明显还没完的样子。
温德欢摸不着头脑,只能求助于冯敬时。
蠢货!
冯敬时咋舌,只好上前两步,“璟贵嫔小主的牌子是初入宫时做的,稍显简陋配不上如今的身份,依奴才所见重新打造刻不容缓,最好再添些纹路,也衬得小主活泼的性子。”
“就你鬼主意多。”
凤栖安面上笑斥他,实则满意得不行。
温德欢终于想明白了,连声应下:“是是,奴才晓得。”
如此,他才将刻着璟贵嫔三字的绿头牌翻过去倒扣在托盘上,选定了。
“走吧,几日不见看看你璟主子是不是把朕给忘了。”
-
圣驾停在扶摇小筑的消息传来,后宫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不就是璟贵嫔嘛,不就是……怎么又是璟贵嫔啊!算了,是璟贵嫔总比再冒出来一个张贵嫔、李贵嫔好。
受不受宠她们再怎么咬帕子都无济于事,比起这个众人更担忧她这个贵嫔会不会再往上升一升,尤其是不久之后的万寿节,按照惯例要大封六宫。
再升那可至少就是个正三品的主位娘娘了!
只要想到这个,就有好些人坐不住。
盛珑玉一如既往地在殿外等她,凤栖安说过几次见她依旧如故,就不说了。
只会——
牵住她的手,抚过她的肩颈脸颊,然后啧声:“穿得少了,上次送来的料子不喜欢?明日让殿中省再送些新的来。”
“是!”跟在身后的冯敬时应得飞快。
他今晚来得早,敬事房的人还没来传话,他的圣驾就在途中了。盛珑玉迎完他才去沐浴,凤栖安就在屋内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她平时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尽是些时兴的玩意儿,要么是书坊里颇受人追捧的话本子、游记杂书,还有两本大家注释的儒学经典。
凤栖安不意外,盛家不拘着她,想学什么就请夫子来教,全看她有无兴趣。
这书恐怕是盛秉谦给她弄进来的吧,想到她二哥,他不禁头疼地按住了眉间。
身后贴上来一具柔软的身体,暖香更先一步传来,萦绕在他身侧。
“皇上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盛珑玉趴在他肩头探看,发觉他居然在翻自己的话本子,还看得津津有味,“您喜欢看?”
凤栖安偏转过脸,她白皙的脸蛋红润的唇近在咫尺,浑身上下弥漫着清甜的水汽。
他喉咙上下颤动,倾覆,去碰她的唇。
手指轻轻穿过她那略带潮湿的青丝,定住她的脑袋不允许拒绝闪躲,吮吸、描绘、轻咬,勾动她一起沉沦。
将她亲了个彻底。
一吻罢,盛珑玉眼中一片水汽,被他那凶狠不讲理的亲法,亲得差点喘不过来气。
她挪开脸想躲,却被他捧着不许,两人的姿势从方才她趴在他身上早已变成了面向而坐。
凤栖安亲了亲她的眼睛,“更喜欢你。”
盛珑玉迟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刚才问的那句话。
比起话本子,更喜欢你。
她哼哼唧唧:“那皇上喜欢嫔妾哪里。”
他的情话正欲信手拈来,却被她抢先一步按住了嘴唇,那意思分明是不想听他敷衍潦草的假话。
凤栖安漫不经意地看了一圈,眉梢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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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昫儿的眼睛、鼻子、嘴唇、手指……你长得这么美,哪里都让朕喜欢。”
“嗯哼,还有呢。”
他状似苦恼:“还有……喜欢你不用朕担心,喜欢你笑起来肆意,喜欢你看朕的眼神。”
“皇上您好肤浅啊。”
“还有更肤浅的,昫儿要不要听?”
盛珑玉作势捂住了耳朵,生怕听到他口吐孟浪的床榻之词,她脸皮可没他那么厚。
他的话半真半假:“还喜欢你……嗯,姓盛。”
好吧,她信。预判虽错了,但的确是更肤浅的理由。
“好了,该到昫儿了。”凤栖安捉住她的手揉捏,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哎呀夜深了,皇上快些安置吧。”
她想跑,但是寸步难行。
凤栖安没有强行让她说,只是在安置的过程中细细密密地磨她,他今夜不说别的,搂她抱她、换个角度,从抬头望见房梁到只能看到锦被。
动几下,就要问她“喜不喜欢”。
盛珑玉记不清自己究竟说了多少句,才让他放过自己。
不知夜深到了何时,凤栖安帮她清理干爽才顾得上自己,回来时还以为她睡着了,没承想自己刚躺下温香软玉就腻腻歪歪地翻滚了过来。
“怎么了?”
他的手不安分地撩开布料,贴上她细滑的肌肤。
“……”盛珑玉欲言又止了片刻,才委婉地、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喜好。
“皇上生辰那日想收到什么贺礼?嫔妾恳求皇上垂怜,给妾指条明路吧。”
论敷衍谁能有她敷衍,恭祝他生辰有像她这么直白问出口的吗?小没良心的,八成是突然才想起来这事儿。
“昫儿送什么朕都喜欢。”他也跟着敷衍。
盛珑玉咬牙,小气劲儿。
“那嫔妾可真随意了,就算是送个吻这种的,皇上也不能嫌弃哦。”
“倒不如说是独一无二的礼物吧。”凤栖安往后稍让,手臂支撑起半个身子从上方凝望她,那只在她身上的手不知不觉间移到了盛珑玉的小腹处。
温热的手掌覆在那里,热意从相触的皮肤仿佛要烫进她的骨子里,他打着转温柔地按揉着。
有次盛珑玉癸水至,腹痛难忍,他就这样抱着她用手揉按,颇见起效。可今晚与那次不一样,意味自然也不同。
是何意味,无需多言。
凤栖安本不想说的,可见她羞红了脸颊,打趣之心大起:
“这个惊喜,勉强可以凑合。”
那您的凑合难度过于高了。
盛珑玉装听不见,连忙翻滚回自己那边,扯了扯锦被双眼闭上呼吸变得平缓,瞬间睡着。
睡着是不可能让她睡的,男人高大的身形跟着贴上去,俯身在她腿的某处印上一个牙印。
把她拽进新一轮的洪流,床榻吱呀晃动,灯烛残影摇曳。
把她折腾得再也扑腾不了,真真疲倦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某人还丧心病狂地捏着她的脸,逼问她喜欢自己什么。
“……喜欢。”盛珑玉下意识嘟囔,“喜欢你……是皇上。”
凤栖安嗤笑一声。
“那昫儿惨了。”
“要一直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