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敬时虚扶了她一把,有意透露,“本该与小主晋位婕妤的圣旨一道传来的,皇上待小主顶顶耐心重视,前前后后挑了不知多少个字,才定下的封号。”
盛珑玉笑意更深更开怀了,忙叫人给一道来的宫人送些小心意沾沾喜气,亲自把一个荷包送到冯公公手上。
冯敬时手下一捋,薄薄的无甚重量,就知道里面定是放着银票,咋舌璟婕妤出手就是大方,难怪宫人抢着来献殷勤。
“公公一路前来辛苦了,还请替嫔妾转告皇上,妾很喜欢。”
她欲语还休,神情羞涩,冯敬时都不禁感叹璟婕妤人美心善,若是面对皇上想必此刻有好多话想要吐露,只是小主羞涩,真让自己托话反说不出什么了。
“奴才定当转告圣上。”
盛珑玉想了下,让竹夏去殿内取来一枚平安穗子,交到冯敬时手上。
“嫔妾旁的都粗枝大叶拿不出手,这枚平安穗是妾先前想念着皇上,编织的,劳烦公公也一并转交给皇上吧。”
冯敬时意味深长地笑了,她还是那副娇羞的神情,没打顿,他恭敬接过满口答应。
那枚平安穗子很快就到了凤栖安的手上,他拿起对着阳光打量了许久。
盛逾总说他这个女儿从小被娇生惯养,女红刺绣平平,看来的确是谦辞。他就觉得这枚穗子手艺是比不上尚衣局精湛,但还是很有可取之道的。
“颜色朕很满意。”
说着他就挂在了腰间,填补了他腰封左边那块的空缺。
您哪是对穗子满意啊,分明是对璟婕妤整个人都满意。冯敬时呵呵赔着笑,觉得这银票收着也不烫手。
扶摇小筑那边,晌午之前送走了冯公公,黄昏前又迎来了薛嫔。
她一来就满脸喜色地将带来的贺礼交给了冬见,亲亲切切地说了些俏皮话,才提起另一个消息。
“皇上晚些时候要去寒香殿。”
这是她来时无意撞见御前的内侍去通传此事,再看见寒香殿的宫人各个脸上欢喜,猜想的。
八九不离十吧。
盛珑玉明艳姣美的笑脸有一瞬变得略显黯淡,她想咬唇却又怕太表露出自己的失落,让对面的薛嫔发现,便又作罢,只稍稍指尖泛白。
“虞充容有孕皇上去看望她再正常不过了,听说她这些时日总是请太医,也是不容易。”
将她每一处细微变动都看在眼里的薛嫔,默默喝了一口茶水。璟婕妤和那些沉浸在情爱中的少女,没什么区别。
她倒是没什么失望的感觉,入宫多年她不知看过多少女子对皇上动了真心,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对于此生只能有这一位男人的后宫女子来说,太正常不过了,如此一位俊朗多情温柔,还拥有无上权威的帝王,在这样的男人面前能有几人不为之沉迷。
可惜他是男人,还是帝王,轻易交付真心的女子只会遍体鳞伤。
还好璟婕妤还没有彻底陷入患得患失的地步。
盛珑玉皱了皱眉,不觉得薛嫔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虞充容,莫不是?
迎着她惊讶的表情,薛嫔无言地点了点头。
提起虞充容的原因只有一个:薛嫔应下追查香囊这件事,不知她是如何查的、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她的确查到了。
令人疑惑的是居然是虞充容,薛嫔都没想到。按理来说,璟婕妤不顾危险保护了她,更是救了她腹中皇嗣一命。虞充容不感激就罢,怎么还会反过来针对璟婕妤呢?
虞充容对璟婕妤的恨,竟到了这地步吗?
“你曾经与她交恶?”薛嫔说完自己都不信了。
虞充容昔日入王府也不过及笄之年,那时的盛珑玉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可能连面都没有见过。
盛珑玉果然摇了摇头,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还是把清早请安散去皇后让她留下来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薛嫔。
皇后留她,说的同样是香囊和翡城的事,告诉她翡城交代了幕后主使。
那是个非常陌生的女子名字,同是宫中嫔妃之一,盛珑玉对此人没有任何深刻印象。
与薛嫔所说的虞充容,完全不一致。
薛嫔扬起一抹苦笑,似乎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对比之下她的确更相信薛嫔的话,若真是虞充容,那皇后的包庇隐瞒就有道理了,随便找个不起眼也不重要的嫔妃替罪,哪怕这一切被皇上知道,看在皇嗣的份上他也不会有异议。
大概还会顺水推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皇后把一应蛛丝马迹,清理干净。
那么——
今日赐下的封号,究竟是皇上想了许久终于定下的,还是知道在这件事上会委屈她而给予的补偿呢?
盛珑玉闭上眼睛,用手遮住了脸。
似哭似笑,薛嫔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难过,还是在怨谁,只知道她此时一定不好受极了。
想安慰,却无从下手。
薛嫔唯有哀叹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盛珑玉才勉强恢复好心情,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薛嫔引着她说了些别的,缓解情绪,然后才重新转回来,问她想怎么办。
得知不怀好意之人是虞充容,该怎么办?
“说句不好听的话。”薛嫔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宫之中怀了皇嗣的女子,几乎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没有犯下大逆不道之事,皇上太后都得顾念几分,相当于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盛珑玉也在思索,她不安地按了按狂跳的眼皮,毫无预兆的有股不妙预感。
下一刻她的这股不妙预感得到了验证,御前的汤皓汤公公绷紧了脸,面容严肃、语气公事公办地请她去寒香殿。
“不知汤公公可知皇上因何要嫔妾前去?”盛珑玉明白肯定是出了要紧的大事,不然汤皓不会带这么多侍卫来,几乎围住了整个扶摇小筑。
每个侍卫都紧紧地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身体绷直,似乎一旦发现异样就会暴起而动。
汤皓略微迟疑,只是摇了摇头:“璟婕妤快请吧,不要让皇上皇后久等。”
也算是透露了些许消息给她。
盛珑玉只带上了竹夏,被前后各四位的一队侍卫,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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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汤公公并没有走,反而带人进了庭院内,看守住冬见、惊鹊等人,再然后还有什么动作就看不见了。
薛嫔在扶摇小筑外想了想,还是带着侍女跟着去了寒香殿。虽说皇上没让人请她,但这宫里遇到个风吹草动,回回去凑热闹的嫔妃哪次少过了。
寒香殿外静得可怕,外面守着的宫人待在自己该在的位子上,皇上来的喜悦已经被噤若寒蝉取代。
走进殿内,率先传来的是阵阵浓郁的药味,浓郁到只剩下苦涩的味道,再然后是女子凄婉地痛呼和哭泣声。
盛珑玉被殿外候着的内侍带进去,就看到皇后独自坐在侧位,萱昭仪等人满脸焦急无措地分站在旁边。
没有虞充容和皇上的身影很正常,内室里女子痛楚的声音越发清晰,高低不一甚至还有些歇斯底里的凄厉。
听在众位嫔妃耳中,却无一人幸灾乐祸的欣喜,只有同为女子才能感受到的那股物伤其类的悲凉。
皇后一眼就看见了她,当即盛怒地震拍桌面:
“璟婕妤,还不跪下!你可知谋害皇嗣乃是死罪!当真是肆无忌惮胆大妄为!”
盛珑玉二话没说跪在殿内,强装着镇定地为自己辩解:
“皇后娘娘,嫔妾何罪之有?妾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要强加罪名也该让妾做个明白鬼吧。”
“放肆!”皇后被她这副态度气得嘴唇都在颤,尖锐的护甲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力气狠到差点刮下一片木屑。
“人证物证确凿,岂能容得你在这大放厥词。璟婕妤,本宫一直觉得你安分守己规矩极好,竟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
你敢说没有让人在虞充容的膳食里放大量红花等阴寒之物?你宫里的宫女还一直在广雅宫、寒香殿外形迹可疑地偷窥。
你最好祈祷虞充容今日无恙,腹中皇嗣无恙,否则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你以死谢罪的。”
她的宫女,红花,阴寒之物,膳食,虞充容。
盛珑玉再如何此时也明了,花坛里的香囊只是第一环,后面居然还有第二环、第三环在等着自己。
只是不知这是她们原本就计划好的,还是临时起意。不管如何,她都知道今晚凶险重重。
皇后话音刚落下,内室的帘子被撩起,凤栖安从屋内走了出来,从跪在地上的她身边经过时,面无一丝变化,大步跨过坐在主位上。
“皇上……”
盛珑玉下意识仰头望他,却只对上他那双冷淡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大,满满的全是冷然无情,明明很大却装不下一丝曾经的温柔。
就好像那些日日夜夜里的皇上,都只是个假象,是她一个人一厢情愿的幻想。
她眼眶瞬间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落寞难堪不得不低垂着头。短暂的几息过后,她才重新抬起头,这一次不再看向他,只不卑不亢地与皇后对视。
“嫔妾没有做过,也不屑做出这种事,还请皇上、皇后明鉴。”
皇后惋惜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过脸看了眼皇上,见他无异议后方才开口:
“把白石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