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改口倒是快。”
他说话吐出的气息打在她的颈窝,痒得她往旁边躲了躲,痒得喉咙里溢出好些笑意。
“不行吗,皇上金口玉言莫非还想收回不成?”
“朕哪敢啊。”
凤栖安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心情平缓了很多,这才双手用力将她从被褥中挖了出来。
面对面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她桃花眼里漾出涟漪熠熠生辉的碎笑,让他稀罕得不行。
两只手撩开寝衣,顺着她的腰身一点点抚摸,摸向后背。盛珑玉隔着衣料,赶紧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皇上您?别,嫔妾还伤着呢!”
那双眼睛里的眼神兀地就转变成了羞恼、不可置信和警觉。
凤栖安淡然地瞥了她一眼,“想哪去了,朕只是在确认你的伤,朕岂是那种急色之人。”
盛珑玉还是深深地不信,嗔瞪着他。
方才的确没什么,现在凤栖安还真被她挑起了些许意动,奈何她是个柔弱的伤患。
“皇上用过早膳了吗?”
换了伤药也换了身衣裳的盛珑玉问他。
“陪你用些。”他没扫她的兴。
所幸早膳的粥很适宜她养伤,左手执勺也算不得麻烦。她似乎天生优雅从容,让人忍不住侧目欣赏,看着她心也随之安定。
这种感觉对凤栖安来说,是独特的,是从未有过的。
难得见他出神愣怔,盛珑玉杵在旁边不客气的将他看了又看,一眼两眼三四眼。
他长了张好皮囊,面如冠玉,朗目疏眉,比他点过的探花郎加起来都好看。
京城内比他好看的,没他举手投足间那股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势;比他有气势的……好像还真没谁比皇上更有威压气势。
“皇上不是来陪嫔妾用膳的,而是来为妾止痛的,不然怎么一见到您,妾就不痛了呢。”
凤栖安闻声回神,面对她促狭的调笑很给面子地笑出声,轻掐了把她的脸蛋。
“昫儿。”
“怎么了?”
“如果,你心里想的是一,但别人想要的三,你会怎么办?”凤栖安在这一瞬间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拿这个问题问她。
究竟是想从她口中得到某个答案,还是……
好无厘头的问题,盛珑玉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没有犹豫也没有插科打诨过去。
“那嫔妾会给他/她,二。”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为何?”
“这就是中庸之道。”她竖起手指晃了晃,作高深莫测状。
然后被凤栖安戳住了额头。
“朕怎么不知道中庸之道是这么用的。”
女子胆大地攥住他的手指,歪着脑袋问他:“那皇上高兴了吗?”
好像被哄了,感觉倒是不差。
凤栖安勉为其难地高兴了。
他并非想从盛珑玉这听到什么答案,也自信到不认为有人能与自己想法一致。
如此,能博自己一笑就够了。偏偏有的人怎么好像永远也想不明白呢,避昔日黎贵妃锋芒从不敢对先帝的决定置喙,如今倒也觉得能做他的主了。
手指被她包在整个手掌中,凤栖安饶有兴致在她掌心勾挠几下,跟逗她玩似的。
“昫儿最贴朕心了。”
-
“啪擦!”“砰咚”
数声瓷器摆件摔在地上的响动,在寒香殿炸开,殿内殿外的一应宫人面无表情到麻木地守在自己的位子上,不闻不问不声不响。
就连近身伺候的采佩、采兰在迸溅的瓷器碎片中也不躲不闪,只有跪在地上来传消息的秋山,是刚被分来伺候虞充容不久的宫女。
她从前在金氏身边伺候,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害怕得浑身颤颤,好不容易等到上方许久没再传来动怒声,她才壮着胆子悄悄仰看。
这一眼,让她胆寒。
虞充容那双眼睛看不出平日的娴静,爬满了令人坠下深渊的狰狞寒意。一只白瓷摆件被她砸在秋山的身旁,然后一个又一个。
秋山脸上、手上被划破的伤口,也增添了一道又一道。
起初被锋利的碎片狠狠划过眉梢时,秋山短暂地泄露了半句惊呼,可痛呼声只会更加激起虞充容的暴虐情绪。
然后她就不敢了,咬紧了唇眼泪也不敢落下。
不知多久,采佩不着痕迹地碰了下采兰,越过她往前几步。
“娘娘小心身子,新来的宫人不合您心意叫奴婢们训斥就是,何至于让您动怒。”
虞充容停下手往外看了看天色。
采佩又说:“游太医午后要来请脉,您多少用些午膳吧。若太医回禀皇上,皇上该多担忧娘娘啊,小宫女不懂事让采兰下去再调教就是。”
阴恻恻的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虞充容痴痴地笑了,对采佩的提议颇为满意。
“那便去吧。”
采兰福身,不顾秋山满脸的恐惧和哀求,直将她拽起来拖下去。
“你来。”虞充容朝采佩招手,采佩顺从地走近,任由娘娘将戴了护甲的手指肆意地掐进自己的手臂。
右手是肆无忌惮地宣泄,左手是怜惜地滑过自己的脸庞,照镜自怜。
“你说本宫和盛婕妤谁美啊。”
采佩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即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娘娘。”
虞充容满意又不满意,长长的护甲勾划过采佩手腕上还未愈合的伤痕,再次将它们破坏得鲜血淋漓。
她陡然变了脸色。
“胡说!人人都道她盛婕妤容色倾城,本宫如何跟她比,怎么能和她比!”
“娘娘您忘了吗,未出阁时府上主母和几位嫡小姐嫉恨您美貌过甚,您为了不受欺凌不得不将自己的容貌修饰遮掩。
入了王府后,您亲眼见到蒋孺人是因何而被人害死的,为了自保不得不小心谨慎。还有皇后娘娘,她最不喜容色过甚的女子了,所以您从不刻意宣扬自己的美貌。”
虞充容松开了手,蹙着眉按了按额角。
“是了,你不说本宫都快忘了。”
她沉静下来,眼神也恢复如常,不看满殿狼藉不闻宫女身上层叠的伤痕,只端看她本身。
柔情娴静,纯净如白花。
“本宫是不是太叫人看轻了,想踩着本宫上位,她配吗?盛婕妤既然不惜受伤也要救人,的确该满足她也好全了本宫这番拳拳之心。”
-
扶摇小筑怕是宫中独一处怡然自得的地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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嫔妃有孕惹得后宫其他人心浮气躁,卯足了劲地争宠,有点子手段全要往皇上身上使,还撞上盛婕妤受伤绿头牌被撤下来,少了个劲敌大家更开心了。
而盛珑玉,皇上每隔上一两天总会来看她,也叫宫中各处轻视她不得,别的嫔妃偶有嫉妒但她终究还不能侍寝,酸几句就翻篇了。
让她陡然间有了种立于不败之地的错觉。
冬见几人也哄她,日日把软榻抬到水榭台,活水清风再摆上冰盆,惬意得忘乎所以。
盛珑玉伏在软榻的案头,翻看着话本子,时不时往宫门口眺望两眼,再时不时地在竹夏绣荷包香囊的时候,捣捣乱。
在她第八回往宫门口看时,竹夏纳闷了。
“主子为何不用小厨房呢?”
她晋升为婕妤最大的好处就是终于可以有小厨房了,前两日太医说她好了不少,于是当天正午晋封她的圣旨就到了,各类赏赐也从各宫流进了她这儿。
盛珑玉目光幽幽:“打点御膳房的银子不能白花。”
况且她如今在宫中正炙手可热,明面上向来只给皇上做菜的大御厨,也好从手指缝里漏些来孝敬自己。
同是御厨,你说手艺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呢。
竹夏咂摸了两下嘴,主子对宫人也是极好的,吃穿用度从不含糊,一些没动过的菜肴也会让她们尝尝。有了小厨房后,在吃这方面扶摇小筑的宫人更是如鱼得水。
那位大御厨的菜,竹夏她们也曾品尝过,她就没琢磨出什么与众不同,反正都好吃就是了。
在盛珑玉第十次看向宫门处后不久,冬见的身影终于被盼到了。她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鬓角额发沾了些许湿意,唇角是压不下去的笑意。
“怎么了这是?”竹夏伸手接过。
等两人齐力将菜肴布好,冬见才笑着回话。
“不出主子所料,奴婢今个的确是看了一出好戏。”
今日御膳房刚来了几筐新鲜的贡蟹,除去太后、皇上和皇后的分例,剩下的数量也足够阖宫都能分到,无非是高位八只,采女御女之流只能分到四只罢了。
螃蟹这等寒物,一日吃个几只就够了,又不是往后吃不到的。
冬见是这么想的,却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么想。
她到时御膳房正闹着呢,虞充容身边的秋山嘟囔着自家娘娘觉得八数不好听,想要十全十美圆圆满满。
这都是小事,虞充容有孕谁敢怠慢,跟御膳房说声添上就是。可秋山不,她揪着赵才人的宫女弈绘不放,非要从弈绘那挑两只现成的先回去交差。
弈绘不愿得罪,说不妨事自己多等等就是了,结果万妃宫里的桐雪不依不饶也跳了出来。
以虞充容不宜食用寒凉之物为由,硬从她那夺了四只,又说赵才人既然不爱蟹那剩下的两只想必也不用了。
最后桐雪大摇大摆地满载而归。
秋山脸色铁青,弈绘更是欲哭无泪。
最倒霉的还属御膳房,虞充容那边怠慢不得,赵才人这边也不能真让人空手而归,但最要紧的还是虞充容。
弈绘忍着一肚子气,只能憋屈地站在旁边等。
谁也没想到这关头,御前的人突然来了。
“您猜怎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