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先是去了梅妃的弦月宫,一连两日,或许是梅妃说了什么,第三天他就翻了钱宝林的牌子。
再然后隔了些时日,又点了屈御女、陆采女,期间也去过一回万妃的惊鸿殿、萱昭仪的瑶光殿以及崔贵嫔的清泽水榭。
关于赵才人,皇上大抵是给万妃颜面,好像将此人彻底淡忘了。御女采女都临幸了,和钱诗雨同为宝林的魏玥琳却毫无存在感。
而最让人意想不到、捉摸不透的,还得当属章才人。
章若兮身为皇上的嫡亲表妹,入宫前就遭到了好些人的忌惮和警觉,谁承想入宫后无声无息。
论美貌,她不及盛美人但也清灵活泼,在新妃中是独一份的。再加上她的身份,总不该这么落寞才对。
赵才人至今未得宠还有理可说,而她,别说跟盛美人角力了,连位分低的都能压过她一头,可真是奇怪又好笑。
扶摇小筑,盛珑玉在看家里送来的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此刻心情很好,从小跟在她身边的竹夏和冬见,就更知晓了。
“老爷夫人和公子在外万事都好就好。”
“是啊。”
她抚了抚额角,娘亲字里行间只有对她的担忧和思念,对家中之事只报喜不报忧,不过家里近来的确有些好消息。
兄长二人均在相看人家,或许不久就该好事将近了。
“谢天谢地,了却了夫人的一桩心事。”竹夏也为这事高兴。
冬见却扯了她一下,隐晦地摇了摇头,让她别再说了,这不是往小主心口上撒盐嘛,又该让她想起伤心事了。
竹夏自知失言,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
她没在意,只是将家书妥善放置好,随后懒散地撑着下颌透过花窗往外望。
望向遥远的北方天空。
看见小主在出神,冬见把竹夏拉了出去,在屋外的长廊上好一顿训斥。竹夏理亏,垂着头任由她说,后悔不已。
“你这张嘴啊,在府里在小主面前就算了,如今入了宫得好好管管了,万一日后给小主惹了麻烦可怎么办。”
竹夏心里清楚冬见说得都对,面上却撅了噘嘴讨饶:“我知道了,我已经在向你和惊鹊姐姐学习了,要真有那么一日……
那我就一头撞死!”她发狠道。
冬见摇摇头,她知道竹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见她有在默默地改变自己,也没揪着不放。
只最后又跟她说了一句:
“中元将近,千万不可再在主子面前提起跟宋家有关的事情。”
“放心吧,我忘了啥都不可能忘了这点!”
这时,惊鹊匆匆从外面回来,一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封花笺。
“萱昭仪的邀约,赏花喝茶嘛。”盛珑玉挑了挑眉,将裁剪成花朵样式的花笺打开,细细看来。
“都邀请了哪几位?”
惊鹊迟回来一会儿,就是在外打探了消息。
“阖宫上下都请了,萱昭仪往日茶会也曾请过几位关系要好的娘娘、小主相聚。”
“那就是第一次广邀嫔妃去咯。”
“是的。”惊鹊点头,“皇后娘娘素来不会去,德妃偶尔去一两次,梅妃赏脸次数更多,万妃若是被她磨得不耐烦了也会来。
唐贵嫔与萱昭仪从前就是手帕交,关系最亲近;方修媛最不耐烦这种附庸风雅之事,几乎从未去过。”
盛珑玉双手捏在花笺两边,在手中翻转了数下,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挺有意思的,记得备上份伴礼。”
“是。”
-
未申二时之间。
瑶华宫的瑶光殿,成了今日宫里最热闹的地方。
盛珑玉来得不早不晚,打眼一看颇为惊讶,经常赏脸的梅妃因大皇子不适没来,偶尔来一次的德妃已坐在旁边喝茶,听说梅妃不来万妃眉开眼笑地就来了。
最意外的是虞充容也来了,她禁足结束后人变得瘦削了些,这两日的请安散后便即刻回宫,绝不在外多待。
没想到她居然会来。
萱昭仪像一只蝴蝶在众人间翩翩飞舞,和谁都要停下交谈几句。
不是每一位她邀请的人都来了,左右有些人天生不爱热闹,托宫人送来一份礼再随意找个借口,也就行了。
瑶光殿院子里的景的确很美,百花齐放,俨然是个翻版的小小御花园。萱昭仪算得上得宠,皇上惯着她,凡是珍奇的花卉多往她这儿送,她也喜欢。
院内摆了长桌,一群人坐下也不拘束,喝茶吃糕点都随意,还有人坐不住,离开位子跑到花前靠近欣赏。
不少都是耐不住的,纷纷起身三两个聚在一块赏花。
“盛美人怎么不去?”萱昭仪好奇看来,“是否没有妹妹喜欢的?”
盛珑玉瞧了瞧外面正盛的阳光,再瞧瞧这儿,华盖遮挡映下大片荫凉,很难选吗?
她故作害羞地抿了小口茶水,“妾觉得萱昭仪姐姐这儿的茶分外好喝,糕点也好吃,竟贪嘴了,还望萱昭仪不要见怪。”
萱昭仪忙忙摆手,面上浮出惊喜之色,不顾仪态地过来牵住她的手,“果真?妹妹不是在诓我吧,盛美人太有眼光了!这茶和糕点的方子都是我翻阅了好多书找到的方子,让人一点点改良的。
本还想亲自下厨做几份,弄灵和弄闲却说什么都要拦着我,可惜可惜,没能让妹妹尝到我最新改出来的。
下次妹妹再来吧,或是我差人送到扶摇小筑去。”
说到这萱昭仪两眼放光,活脱脱将她视为志趣相投的同道中人,别提多激动了。
“盛美人走运。”旁边安静独坐的德妃忽然插进来一句话。
“她连糖和盐都会混淆,你吃不到实在不必可惜。”
萱昭仪气鼓鼓地瞪她,盛珑玉失笑。
她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转向德妃,恰好与德妃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便错开了视线。
盛珑玉对德妃一直挺好奇的,说不上为什么,非要说的话大概她与自己认识的一个人颇为相像。
后宫中,德妃、梅妃和张美人都是气质美人,天生长了张有才华、知书达理的面孔。
梅妃清冷如月,张美人柔韧肖竹,德妃温婉似水。三人像又不像,论谁看了都不会将她们混淆,最容易让人心生亲近的就是德妃了。
不过她在宫中跟谁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更喜欢独来独往。德妃的这份独来独往,和阮芷柔的也不一样。
总之,德妃是个很独特、很融洽,并不矛盾的人。
盛珑玉的目光很容易被这种人吸引。
长桌这边其乐融融,院内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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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嫔妃之间却忽然出现了骚乱,吵闹的声音阵阵升高飘到了她们这边。
“怎么回事?”萱昭仪神情不满。
这也难怪,在她邀约的茶会上有人起了口角争执,就是在不给她面子。
既如此她也不会有好脸色,当即就带着贴身侍女怒气腾腾地过去一探究竟。
“她惯是孩子脾气。”唐贵嫔捏着帕子笑了笑,替萱昭仪解释了一句后,也提着裙角过去了。
盛珑玉放下茶碗也想过去,起身前还特意问了下德妃。
“我就不必了。”德妃摇晃着头,并不打算去凑热闹。
盛珑玉当然不勉强,领着冬见紧赶慢赶地凑了过去。
看热闹经历过于丰富且灵活的她,左一步右一步就错开外围的人,轻轻松松地站在了里面。
好些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盛美人跟从地里冒了出来似的,牢牢锁住最佳的位置。她们皱着眉小声嘀咕了两句,不得不往旁边让了让。
内里不出所料的,又是安婕妤闹出来的乱子。而被安婕妤揪着不放的,除了虞充容还有谁呢。
盛珑玉入宫那日,这二位在朝阳宫外因为某些小事争执不休,也不知安婕妤说了句什么,气得虞充容不管不顾打了她一巴掌。
再后来她就知道了,皇后娘娘赶到训斥了两人,罚了虞充容禁足,对安婕妤只高高提起轻轻放下。
如今虞充容禁足出来,可终于被安婕妤逮到了机会。一时间竟都忘了自己在哪,眼里只剩下要报复回去的想法。
“嫔妾不过说了句这花很美,是虞充容走过来对妾讥讽的!”正因此安婕妤才更气愤,“看来姐姐被罚禁足的这段时间,毫无思过之意。”
虞充容双眼盈泪咬着嘴唇,“安婕妤好一出颠倒黑白,分明是你故意冲撞过来,撞得我手里的花都掉在了地上,还故意踩碾。”
盛珑玉往地上看去,果然有朵花被踩得七零八落。
跟她同样看见的还有周遭的每一位,若说她们相信谁?那当然是虞充容了。
谁不知道安婕妤是什么作派。
“妹妹就这么看不惯我吗?先前是,今日也是。”虞充容侧过脸,不让别人看见自己面上的难过和脆弱。
萱昭仪显然也认为是安婕妤的不对,听完了来龙去脉,不客气地训斥了她几句,旁边众人也纷纷劝了几句。
见没人信自己,安婕妤怒不可遏,漂亮的眼睛冒着火死死地盯着虞充容,想把她的脸皮撕下来看看究竟有多厚,又想叫旁边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人通通好看。
终于,在看到虞充容扬起一抹得逞的冷笑时,安婕妤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三两步到了虞充容面前,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啊!”虞充容高声惊呼,站立不稳地向后跌倒。
旁边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安婕妤会突然发难,就连虞充容身旁的宫女都愣住了。
“哎哟——”
虞充容心提到了嗓子眼,却错愕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跌倒在地上,而是跌进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浑身上下连一丝疼痛都没有感受到。
“嘶。”
然后她就听到自己身下,传来一道女子强忍着疼痛的声音。
有人护住了她?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