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面前岂有你说话的地方!”
御花园的一个八角亭内,唐贵嫔趾高气扬地指使着自己身边的芳草和芳落,将一个宫女拖到一旁,一声重过一声地掌嘴。
“娘娘,还请唐贵嫔娘娘恕罪,嫔妾的侍女并没有顶撞您的意思,嫔妾跳……嫔妾跳……还请您放过她吧。”
清瘦女子眼泪盈满了眼眶,手指轻颤着解开披在身上的大氅,寒风中内里的衣裳显得分外单薄。女子身段很是曼妙,举手投足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翩翩起舞时尤甚。
是余婕妤。
屈楚楚三人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余婕妤在元旦宴上一舞惊鸿,入了皇上的眼第二晚就被翻了牌子,成了不少人近日的谈资和眼中钉。
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不过是出宫前往蔺关口军营两日,就有人来找余婕妤麻烦,而且这个人还是唐充仪。
唐充仪看着,面露鄙夷。
“你穿得如此臃肿能跳出什么,不是喜欢本宫的云锦吗?反正也被你打湿了,那就赏你好了,把你这身酸臭的外衣脱了披上云锦,应该别有一番景致吧。”
“娘娘这不太好吧,余婕妤还病着。”跟唐充仪一块的还有几个低位嫔妃,都是围在她身边阿谀逢迎的,这会儿虽没人敢顺着她奚落但也都冷眼旁观,只有一位犹疑再三,还是试探着说出了口。
谁知唐充仪倏地转过头看向开口之人,“那你去。”她手指轻点着,芳落立即就把桌上那匹被积雪浸湿的云锦扯开,作势要强行披在那嫔妃的身上。
“别,不要!妾知错了,妾不敢了……”
“过分!”钱诗雨气得要把手里的帕子撕碎,“如今可是梅妃打理着六宫,她有什么权力欺负别的嫔妃,这是要打我堂姐的脸面吗?”
说着,气不过的钱诗雨就冲了出来。
赵溪亭和屈楚楚同时彼此对望了一眼,又飞快挪开。短短时间,外面钱诗雨和唐充仪竟互不相欠地争吵了起来。
“啪!”
巴掌声响,两人一惊,连忙也从隐蔽处绕了出去。
还以为唐充仪狂妄至极连钱诗雨都打了,等她们两个走近后才发现,还好,还好唐充仪还有理智,虽然也不多就是了。
钱诗雨突然出现,对着她就开始拿梅妃压制。唐充仪哪里能忍一个小小的才人对自己大放厥词,勒令宫女把她抓住,要替梅妃好好管教管教她,学学规矩。
没承想钱诗雨见她让宫女抓自己,也怒从心头起,嘈乱之下把宫女的手臂狠狠拍了回去。
“唐充仪娘娘息怒,您何至于跟她们置气。”屈楚楚见机不好,快步进了亭内,“咱们同为服侍皇上的嫔妃,是为姐妹,便是有气也不该发这么大的火。”
“谁跟她是姐妹!”
“哼,目无尊长不敬上位,这是嫔妃该守的规矩吗?”
屈楚楚的劝解说法不算高明,若是遇到明事理的人或是被风刮一刮就冷静下来的人,或许可行。
可偏偏她面前的这两位,跟明事理差距了一片太液池。
要不是看在屈楚楚有身怀皇嗣,唐充仪早就连她一起骂了。
这时候身后的赵溪亭悄悄地碰了她一下,屈楚楚福至心灵,忽然间难受地皱着眉捂住了肚子。
“哎哟,哎哟。”
刹那间,不管是唐充仪、钱诗雨还是亭内的其他人也好,全都往旁边避之不及,生怕屈楚楚出了什么事,赖在她们身上。
“可不关本宫的……”
“你们在干什么?”
唐充仪撇清关系的话还未说出口,亭子外不知何时又来了一行人。来人质问的语气明晃晃,正冲唐充仪。
众人看去,几乎全都慌了心神。
“皇上——”
谁也没想到,回回去蔺关口军营都要三五日的皇上,居然在第二日未到黄昏的时候就回来了?!还好巧不巧地来到了御花园,撞见了亭内的一幕幕。
一幕幕?!
唐充仪惶恐地回头望了圈亭内的种种,难道都被皇上看见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皇上会突然回来得这么早,为什么御前的宫人没有发出一丝的开道声响?
“皇上,臣妾没有、没有为难她们!不是如您所见这样,臣妾是有原因的,都是她们!是她们失仪、不分尊卑,臣妾只是小惩大诫而已。”她急得慌张解释。
“好一个失仪。”
凤栖安冷冷地瞥过她,走到亭内左右环视,被他扫到的每一个人都不禁缩了缩身子。
“把余婕妤和她的宫女送回去,让太医去瞧瞧。”他眉眼微微动容,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亲手披在余婕妤的身上,隔着衣裳都能摸出她遍体冰冷。
余婕妤颤了颤眼睑,说不清受宠若惊和惶恐到底哪一个更多,她太清楚了,对自己这种人而言皇上的宠爱,是庇护也是折磨。
可是……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的话,她或许什么都能忍受。
“皇上。”余婕妤神色愈发坚定,冰冷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拂过皇上温暖的手背,“妾好冷,妾不该不小心冲撞了唐充仪,那匹云锦……皇、皇上,好冷啊……”
她磕磕绊绊的话实在含糊不清,浑身都在打着颤。
凤栖安皱着眉碰了下她的额头,果然滚烫一片,当即把大氅遮掩得严严实实,让御前的人赶紧把人送回去。
“别说了,晚些时候朕再去看你。”
不过当他转过来面向唐充仪后,那点温情消散得一干二净。
“去把德妃请来,她何时也会敷衍了事了,宫中规矩妃嫔礼仪莫不是让唐充仪代为管教了?那便让她来看看管得如何。”
一个字没提唐充仪的蛮横,却比直接斥责还让她难堪。
唐充仪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毫不含糊地跪倒在皇上跟前,跟她一同的几位嫔妃更不敢为自己辩驳什么,噗通噗通地跟着跪。
前往蕙兰殿传唤德妃的小太监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只是身后跟着的并非德妃,而是盛珑玉和……章若兮?
她二人怎么在一起?赵溪亭眯了眯眼睛。
盛珑玉从小太监口中得知了一切,所以在看到亭内这些人奇异地撞在一起时波澜不惊。
亭子内除了皇上和屈楚楚以外,跪的跪、站的站,氛围说不上好。所有人都静默地听着,皇上在一句句问屈楚楚的近况,比他方才对余婕妤还要温声,落在其他人眼中不知有多刺痛。
“你与梅妃关系好,可以听听她的经验之谈,总有些地方是太医顾及不到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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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安说着,眼睛飘向亭外,目光飘落在盛珑玉身上时他顿了下。
他一瞬间的异状,使得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臣妾/嫔妾见过皇上。”
“见过璟昭容,见过章贵嫔。”
凤栖安笑着起身扶住盛珑玉的手,“作甚这么多虚礼,你怎么来了。”
对盛珑玉他是满脸笑意,而对章若兮就只有冷淡地一句“起吧”。
听得章若兮咬牙切齿,就算她现在已经慢慢放下了对表哥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悸动,看到如此区别她还是会想要呕血好嘛!
臭表哥,就你会演戏!当着真正心仪之人的面,还对别的女子甜言蜜语、四处留情,真该让你狠狠体验一番爱而不得的痛苦!!
“臣妾不能来吗?”盛珑玉打趣。
“啧,昫儿知道朕不是那个意思,你个促狭鬼就知道逗弄朕。”
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臣妾从德妃娘娘那出来,就见余婕妤被圣驾抬回宫,便猜到出事了,刚好又遇到去请德妃娘娘的小安子。
“臣妾方才接手宫仪之事,一听可不就赶快来了吗,是臣妾失职了没能管理好,让余婕妤和宫女花照受了委屈,还牵连了屈婕妤和钱才人,还请皇上责罚。”
说着她又欲躬身请罪,凤栖安不甚高兴地拉住她,不许她屈膝。
“德妃倒是会躲巧。”
盛珑玉颇无语地觑了他一眼,他冲她皱了皱鼻子,牵着她的手指不老实,缠绕着她摩挲。
“你看着办,不必可怜她们。”
凤栖安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放到她面前毫无用武之地,只能让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臣妾记得唐充仪擅琴。”罚完还不算完,盛珑玉坐在凤栖安身旁,手指在石桌上不自觉地敲击着。
唐充仪额角一跳一跳,有不妙之感:
“璟昭容说笑了,臣妾已许久未碰琴。”
“真是可惜,既如此那今夜就给姐姐一个重拾琴技的机会吧,姐姐不必感动,妹妹知道以姐姐的喜爱和心性定会彻夜不眠地重温。妹妹不好阻拦什么,唐充仪姐姐别忘了注意身子,小心风寒。”
“我……这怎么可以?皇上?!璟昭容!臣妾已经知错,下次定不敢再犯了!还请皇上怜惜啊!”
凤栖安并无异议,目光淡然:“你也可以到岚诏殿,弹与朕和璟昭容听。”
唐充仪哽咽的哭声一噎,她还能怎么选,不然要真堕落下贱到给同为嫔妃的璟昭容献艺不成?
没这么糟践人的!
*
御花园的事了,被罚的那几位耷拉着脑袋回去了,屈楚楚几人也依依不舍地与皇上告别。
“你去哪?”
不舍之人中绝对没有盛珑玉的身影,她拍拍手功成身退,退、退……没退成。
被凤栖安一把捞了回来。
“臣妾刚接手宫务,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不许。”
“……”她欲言又止,某些话说出来该大逆不道了。
“陪朕回紫宸殿。”
“您不是来后宫有——”
那张喋喋不休只会说些拒绝他的话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
简直要软到骨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