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表面喊大小姐,背后喊账本小姐。
我听见了,也没管。
早上五点,我去市场挑鱼。
姜家的车停在外面,司机要帮我提筐。
我拒绝了。
不是逞强。
是鱼离水的时间、筐底的温度、鱼尾拍打的力度,我自己提才知道。
回到后厨,几个师傅已经到了。
有人迟到,有人把昨夜剩下的高汤摆在灶上,有人把新鱼和旧鱼混在一起。
我把铁筐往地上一放。
“今天开始,老楼厨房三条规矩。”
一个姓郑的副厨笑。
“大小姐,厨房不是课堂。”
我说:“第一,活鲜进门当场验。第二,隔夜汤底全倒。第三,谁手里的账对不上,谁走人。”
郑副厨把抹布一摔。
“你说走就走?我在姜家干了十二年。”
我翻开账本复印件。
“五月二十,你从老楼拿走两箱江团,登记损耗。当天晚上,你侄子的饭店上新江团宴。”
他脸色一变。
“你血口喷人。”
我把市场监控截图放到案板上。
这是姜怀青给我调的。
不是我神通广大。
是以前没人愿意查。
郑副厨沉默了。
其他人也不笑了。
我说:“想留下,就按新规矩做。想走,现在签字。”
一个年轻帮厨忽然举手。
“大小姐,我留下。我早就烦他们拿剩汤糊弄客人。”
郑副厨瞪他。
帮厨梗着脖子。
“瞪我也没用。上回客人说汤腥,挨骂的是我。”
这是老楼厨房的第一块倒向我的人。
中午,第一批客人进门。
姜素梅带着人来了。
她穿得体面,脸上带笑。
“栀栀,姑姑来捧场。”
她身后跟着两个美食专栏作者。
我妈低声提醒:“她没安好心。”
我说:“开门做生意,不能怕客人。”
姜素梅点了最难伺候的三道鱼。
一道要清,一道要浓,一道要无刺。
她还故意问服务员:“大小姐亲自做吗?别说只会管账,不会下锅。”
我在后厨听见,擦干手。
“我做。”
三道菜上桌。
专栏作者先尝清汤,筷子停了停。
“这个味道,像以前许长荣师傅在的时候。”
姜素梅脸色难看。
她夹起无刺鱼卷,故意挑刺。
“这不是还有小刺吗?”
我走到桌边。
“那是姜丝。”
她不信,放到纸巾上。
细细一看,确实是姜丝。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
她又说:“汤太淡。”
专栏作者放下碗。
“姜女士,清汤喝鲜,不是喝盐。”
姜素梅被堵得脸红。
这次不是我打她。
是她请来的人,替我打了她的脸。
午市结束,老楼厨房的预约排到了下周。
帮厨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郑副厨没走,但晚上主动把自己的旧账交了出来。
“大小姐,我以前拿过小东西。该赔赔,该罚罚。我想留下学真本事。”
我看着他。
“留下可以。再犯一次,自己走。”
他点头。
从敌对到低头,不是因为我会骂人。
是因为规矩真的开始咬人。
姜念慈被关在家里反省。
她每天给我发消息。
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手腕留疤,一会儿说她梦见我不肯认她。
我一条没回。
第三天,她来老楼厨房。
她穿得很素,站在门口,像真心悔过。
我妈陪着她。
“栀栀,念慈想来给你帮忙。”
我看我妈。
她眼里有为难,也有试探。
她还没有学会,两个女儿之间不能靠让一个退,来哄另一个好。
我说:“后厨缺洗菜工。”
姜念慈脸色一白。
我妈也愣住。
我说:“她要帮忙,就从洗菜开始。工资照算,错了照罚。”
姜念慈眼泪立刻上来。
“姐姐,我是真心想帮你,不是来当佣人的。”
我问:“洗菜就是佣人?”
旁边几个帮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