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推到姜念慈面前。

    “你妹妹从小被我们捧着长大,心软,没吃过苦。你别把鱼市那套带进姜家。”

    我垂下眼。

    “对不起。”

    姜念慈立刻擦眼泪。

    “姐姐别这样,我没有怪你。”

    佣人松了口气。

    我妈想说什么,门口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楼梯口。

    他身后跟着管家和医生。

    “这就是林栀?”

    我妈立刻上前:“爸。”

    姜怀青,姜家真正说话的人。

    云城人提起他,都说他靠一条鱼汤开出八十家酒楼。

    我在码头听过他的名字。

    卖鱼的人都想进他的厨房,哪怕只供一天货,也能吹三年。

    他看了我一眼。

    “手伸出来。”

    我把手递过去。

    他没看我的脸,只看我指腹的茧。

    “会杀鱼?”

    “会。”

    “会辨活鲜?”

    “会。”

    “会做菜?”

    我爸抢着答:“她只会鱼摊那点活。爸,孩子刚回来,别吓着她。”

    姜怀青没理他。

    “厨房有一盆病鲈鱼,十分钟内挑出来。”

    姜念慈小声说:“外公,姐姐刚到家,怎么就让她做这个?”

    老人看着她:“你也去。”

    姜念慈脸色发僵。

    我妈想拦,被姜怀青一句话压回去。

    “姜家的孩子,可以富养,不能养废。”

    厨房里,白瓷盆装着二十多条鲈鱼。

    厨师站成一排。

    姜念慈拿着长夹子,离水盆半米远。

    我伸手进去,摸鱼鳃,看鱼眼,翻鱼腹。

    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一条,我都扔进旁边空盆。

    姜念慈看我挑,也跟着夹了两条。

    她夹的第一条没病,第二条鳞片完整,肉质最紧。

    我提醒:“那条能用。”

    她手一抖,夹子掉进水里。

    鱼尾甩起水,溅到她裙子上。

    她尖叫一声。

    门外的我爸冲进来。

    “林栀,你又欺负她?”

    我手上还捏着病鱼。

    姜念慈捂着裙摆,声音很小。

    “爸,不怪姐姐,是我太笨了。”

    这句话比告状更有用。

    我爸看我的眼神,像我手里拿的不是鱼,是刀。

    姜怀青走进来,扫过两个盆。

    他指着我挑出的三条。

    “为什么?”

    我说:“鱼鳃发灰,腹线发软,尾根有白点。病了两天,不能上桌。”

    老人又指姜念慈夹的那条。

    “这条呢?”

    姜念慈答不上来。

    我爸咳了一声。

    “念慈从小学琴,哪懂这些粗活。爸,你别为难她。”

    姜怀青盯着我。

    “今晚家宴,你来厨房帮忙。”

    我还没点头,姜念慈眼泪又掉了。

    “外公,我也想帮忙。我也想让姐姐喜欢我。”

    老人没说话。

    我妈心软。

    “那就一起吧。姐妹俩第一天见面,多相处。”

    我爸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别抢你妹妹风头。你刚回来,懂点规矩。”

    我看着水盆里的病鱼。

    我想起码头老周说过,死鱼最怕盖着盖子,味道迟早冲出来。

    人也一样。

    晚上的家宴来了很多亲戚。

    我妈说只是家里人吃顿饭。

    可客厅里站着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打量我。

    大姑姜素梅看见我身上的旧衬衣,当着众人的面笑。

    “雁凝,你把孩子接回来,也该先洗洗。姜家今天像开海鲜铺。”

    几个年轻表亲笑出声。

    我妈脸上难堪。

    “衣服已经准备了,她说先不用。”

    我爸立刻接话:“我教她勤俭。孩子懂事,不像有些人花钱没数。”

    姜素梅看向姜念慈。

    “念慈可不一样,富养出来的女孩,站在那里就像画。”

    姜念慈挽住我妈的手。

    “姑姑别这么说,姐姐会难过。”

    我本来不难过。

    她一说,我就成了该难过的人。

    厨房来人催菜。

    我去了后厨。

    今晚主菜是姜家招牌清江鱼汤。

    汤底已经熬白,可我一靠近就闻到一股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