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门前众考生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周毅，都摸不着头脑，直到听说是个年仅五岁的小孩，这才彻底炸开锅。
“怎么会是个五岁的孩子！”
“府试科举，岂能如此玩笑！我不信！我不信这世上会有五岁就考中府试的孩童，这名次肯定有内幕！”
喊出这句话的书生，三十多岁，一身寒酸。
周围其他学子考生，露出鄙夷、不敢相信的大有人在，人群顿时吵嚷开来。
“我五岁还不会说话呢！怎会有人如此聪明，难不成他是神仙投胎，五岁考中府试案首，如此结果骗鬼呢！要这么个点大孩子都能考中府试头名！”
“那我等数十年寒窗苦读，岂不都成了笑话！难道我们都是脑袋不如人的智障！”
又一名落榜学子，叫嚷开来。
人群如同沸水炸开。
“不行，这个结果我不能接受！”
“我也不能！”
“学政！学政大人！”
众考生、学子呼喊道：“我们要见学政大人！五岁孩童考中府试案首，对我们不公！我们要个说法！”
府试放榜前一个时辰。
本次府试前十名试卷，横陈桌面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考官班房内鸦雀无声。
一名学政官道：“大人，案首拟定三份试卷与前十名试卷都在这了，还请大人定夺本次府试名次！”
话音落。
屋内众考官看向主考官谭继明。
见谭继明不作反应，那名学政将画满红圈的拟头名试卷往前提了一提。
那可圈可点的试卷，不是旁人的正是，京城三品大员陈岳卿三子，陈觉明的试卷。
府试阅卷分三轮。
第一轮初筛，筛掉字迹不合格、文体杂乱者。第二轮，由于学政衙门学政官，以及府衙书院教谕轮流阅卷，选拔出来更优者。
第三轮才是副考官，从五十份最优等试卷反复交叉阅卷，选出来前十名。
到了谭继明这糊名已经拆开，由他这个主考官来评定最终的名次。
陈岳卿儿子的试卷，在谭继明看来，中规中矩也就那样。以陈觉明仅十岁的年纪能做文章到如此，确实可当个好名次，但点为府试案首……差太多了。
他不禁拿起被压了好几分试卷下的卷子。
试卷上的馆阁体标准清秀，文章惊艳言之有物，引经据典句句详实。
其中最让他惊艳的当属，第一场断案答题，还有两场都考校的精算题。
这两道精算题是他特地为之。
如今大渝天下，看似天下太平可不论，可为一方地方官铺桥修路、赋税民生、土地样样离不开庞大的算力。
可这样重要的能力，却可以说得上是大渝文举千万考生，最薄弱之处。
这个周毅，两道精算竟是没有一处错漏。
答题精简，较之其他全对考生，算法上省略了至少五步。
这等人才……年仅五岁的天才，要他压在陈觉明还有一头脑平庸之辈的后面？
“本届府试案首为周毅！”谭继明豁然起身，眼眸浮现坚毅，“陈觉明第二名、张慈第三名……薛端第六名……”
前十名，名次已定。
阅卷班房内鸦雀无声。
本次府试案首是周毅？
那个县试最后一名的周毅！那周毅的文章是惊才绝艳，但叫一个五岁的孩童压在所有考生前头……更何况还有陈大人的儿子！
最开始说话的学政脸色已然煞白，“大人，这样的排名……您是否忘了知府大人与陈公子……”
“就这样定了！”
谭继明当然知晓，此等排名一出，必定四下哗然。
周毅也必定成为知府大人与陈氏两股势力的眼中钉。
但他还是觉得一身轻松。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哪个不世天才不是磨砺而出！”谭继明大笑两声，“本官送他一程又如何！”
*
燕子巷路口。
街坊邻居都知道胡家小儿，去参加了府试，正好今日放榜。
最喜寒酸别家的酱油铺段大婶，依着门框吐了一口瓜子皮道：“五岁呀！先前叫他考中最后一名，都不知坟上祖宗怎么忙活呢，这又去考！”
“我可是听当家的说了，报名费都得要二百文！”
“他胡家可真有钱烧得，拿二百文给个尿炕孩子白瞎听响！”
“啧！你说话也别这么刻薄！”
干调铺子的张大娘皱眉，“就吴大姐没给你换粮食，你就这样讲人家？再说他家那周毅，我瞧着聪明着呢，没准就考上了呢！”
“我可跟你说啊，要人真考上了，那可就是家里俩读书人，满咱燕子巷谁家有人胡家孩子出息！”
“考个屁，我怎么那么不信！”
“你不信，你去死！”
胡彪烧心似的从家门口窜出来，这都什么时辰了，报喜的还没来，他儿子府试什么结果还不知道，就听这老娘们酸言酸语编排他儿子。
“挺大个老娘们，破嘴叭叭就讲究别家，你家张大毛子找暗姐儿你咋不管呢！”
张家男人不老实，好搞破鞋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
段婶子一听就急了，“胡彪！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家男人乱搞了！”
胡彪抻长了脖子往街口外看，“你他娘闭嘴，吵死了！”
“来了！来了！”
巷子外老远传来胡松的声音，他小跑过来，手里拽着报喜人的衣领子，“快，快说，我大侄儿周毅，名次如何？考了第几名！”
“当真考上了！”
街坊四邻脸上齐齐露出震惊。
若周毅落榜，报喜人根本就不会往燕子巷来。
他们这条巷子，今年可没第二个参考的考生。
“考、考上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兜头砸中胡彪脑袋，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大手抹布似的猛搓脸，瞪着那报喜人，“我儿、我儿子考了第几名？”
其实第几名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考中府试，他家周毅就是妥妥的廪生。
“是第一！第一名！！”
报喜人说完。
胡松面露滔天惊喜，原地蹦起来好几下，张大了嘴巴，“第一名！我侄儿考了府试第一名！第一名啊！”
“大哥！大哥！你听见了吗！”
“咱家周毅，你儿子，我大侄儿他考了府试第一名！”
胡彪木愣愣站在原地，身体像是有雷趟过，身体发麻脑瓜嗡嗡的，只能看见他二弟的嘴巴在极度兴奋地动着。
两只耳朵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