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没闹事。我就是觉得,让一个什么都没分到的人掏五万块礼金,说不过去。”
大哥站起来了。
“什么都没分到?你自己不回来签字,怪谁?大年初一的会议,通知了你,你不来。自愿放弃,白纸黑字。”
“谁通知我了?”
“群里发了。”
“群里发了让我不要回家。”
大哥一噎。
三姑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二啊,你大哥结婚是大事,你就算手头紧,挤一挤——”
“三姑,”我打断她,“城北那个仓库,是我大学时候打工攒钱帮爸首付的。分给您了?”
三姑的笑僵住了。
二叔咳了一声:“那个——那仓库当时也没写你名字——”
“二叔,城南那两间门面房,是不是父亲拿我的彩礼钱翻修的?六万八。分给您了?”
二叔把茶杯放下了。
包厢里十几个人,没一个接话。
周美的父母脸色很微妙。
周母小声跟周父说了句什么,周父摇了摇头。
大嫂——不,还不是大嫂,周美突然开口了。
“弟弟,一家人何必算这么清楚?”
她叫我弟弟。
我们见面总共不超过三次。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嫂子,你手上那只镯子,是我妈说好给我媳妇的。”
全场安静。
陈知夏低着头,一直没说话。
但我看到她攥着裙摆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忍。
母亲脸红了。
“那镯子——那镯子我给谁是我的事!”
“对。”我说,“您的东西您做主。家里的东西您和爸做主。那我的东西,我也做主。”
我站起来。
“两千块,拿不拿随你们。”
“林晨!”父亲猛地一拍桌子,“你要是走了,这个家以后就没你了!”
这句话。
太熟悉了。
每次我不听话,父亲就用这句话。
以前我会停下来,会低头,会说“爸我错了”。
今天我没停。
我牵着陈知夏的手往外走。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大哥的骂声,亲戚们的议论声。
走到电梯口,陈知夏突然握紧了我的手。
“对不起。”我说。
“你道什么歉?”
“让你受委屈了。”
“林晨。”她站在我面前,认认真真看着我,“五年了。你该让他们知道了。”
我摇头。
“还不到时候。”
电梯门开了。
我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总,朝华集团那边回电了,说春节后第一周想约您面谈。他们对咱们的并购方案非常感兴趣。”
陈知夏看着我,没有意外的表情。
这通电话的内容,是我在那个家里的另一层身份。
三年前我辞掉销售工作,用自己攒的钱加上陈知夏的支持,创办了一家供应链技术公司。
到今天,公司估值四个亿。
但在林家人口中,我还是那个“在小公司做销售”的老二。
因为我从没说过。
他们也从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