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栖梧(先婚后爱) > 42.第四十二章
    段钧不以为意,“她是这么说的?”

    玉汝点了点头,一边传话摆膳,一边推了他去内殿更衣。经过这几日的洗礼,如今她做起这事来已经很是熟练,先请他弯腰,卸下红绫头囊,再双手环住腰身,取下蹀躞带,接着抬手,一一解开盘扣除掉外袍,最后换上轻便的燕居服。

    郎君归家时替他扫尘更衣,她已能完美胜任,但郎君晨起时替他浣面穿衣,仍旧是她不曾攻克的难题。

    今晨,她本好不容易用尽一切力气和意志,终于在他起身时跟着清醒了。彼时殿内漆黑一片,她撑着朦胧的眼在床边摸索到一盏短檠点燃,昏黄的光晕照出铜镜里一双幽深的眼眸。

    段钧自镜中望着她,穿衣的动作停在一半,喉结滚动,意有所指地哑声道:“你不累?那我们……”

    玉汝太明白他这种眼神这种嗓音预示了什么,一个激灵地惊醒,连手中烛火都跟着颤了颤。

    “妾累,很累!多谢大王体谅,今日就仍辛苦你自己更衣了。”她将短檠往妆台上一放,立刻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衾被里,床幔像被一阵迅捷的风侵袭,高高掀起又重重落下,将外面之人的低低轻笑也一并掩去半分。

    阿姆笑话她说,这是大王知晓王后疲累,心疼王后呢。

    可她却忍不住地在心里腹诽反驳:明明让她如此疲累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而晚膳时带回来的什么饵块,分明也是不怀好意。段钧口口声声说此物不好克化,非要拉着她一起消食,可苍天在上,究竟谁家是在床榻中消食的!

    他好似有无穷的精力,层出不穷的花样,日进千里的手段,玉汝被他握在股掌之中,毫无抵抗之力,于是一步步丢盔弃甲,失魂落魄。

    时近仲冬,四季如春的太和城也开始转凉,寝殿内烧起了红罗炭,薰着如花香般清淡宜人的东阁藏春。

    玉汝已困倦得紧了,偏偏身边贴着一座滚烫的人形火炉,她被热得一塌糊涂,身体好似快被灼化,能从嗓子眼里喷出烧焦了的火星来。她忍着浑身酸软,悄悄从他怀里躲开,默不出声地蠕动着,向墙壁缓慢靠近。

    刚爬出几寸的距离,耳边一阵窸窸窣窣地衾被半掀,一条长臂从眼前划过,她又被拦腰捞了回去。

    她前功尽弃,欲哭无泪,开口时分明不曾刻意,却泄露出自己也控制不了的绵软娇嘤。

    “大王,妾热得很。”

    不止热得很,还累得很,可这样黏黏糊糊地紧挨着如何能舒服入睡?

    她的本意是不如两人楚河汉界,各靠一枕,互不打扰,没想到他会错了意,掀了一边床幔半坐起身,拿起塌边矮几上的茶水泼向了碳炉,只听到一阵滋滋啦啦炉火熄灭的声音,他便又躺回来,双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我就说这玩意儿夜里用不着,烧出来的炭火哪比得了两个人的依偎暖和。”

    真是……好有道理。

    玉汝无言以对,只好顺从地阖上眼,继续酝酿睡意。

    她柔滑如锦缎的青丝堆簇在段钧颈间,他垂了垂眼,一下一下抚着胸口上的那颗圆茸脑袋,知道她还不曾入梦,便想起了先前没有聊完的事情来。

    “日东王与我阿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阿父过世前,两家往来还算亲厚,但自从我阿父过世,我被打发到军营自己摸爬滚打,便越来越疏远了。他所谓的照顾,也不过是派下人送些节礼,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她若以此来向你提些过分的要求,不必理会她。”

    玉汝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长辈照拂,没有亲眷依靠,孑然一身的日子有多难熬,她能够体会。她虽然不曾得到过无微不至的长辈关爱,可有母亲的威名庇护,有郑氏的声望支持,她过去的人生也算是一条坦途,从未尝过人情的冷暖。

    她不曾睁眼,但脑子仍是清醒的,开口时声柔如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日东王至少还是惦记着你的。那些微薄的节礼也许送的不仅仅是一份礼,还是在告诉世人,大王有他看顾,不是能让人随意欺负的没有背景的少年郎。大王如今身居王位,更该心胸宽广,顾念旧情,否则会让旁人觉得你是一个忘恩负义,不近人情的君主。”

    她是个聪慧又善良的女子,所以比起恶意,更愿意用善意去揣度人心。或许她说的是对的,人立足于世,不可能单打独斗,更何况如今做了王,更需要臣民的拥护和信任。

    段钧心里软成一片,吻了吻她额头,“你说的对,我都听你的。”

    然后又问:“那婶母来做什么?她有意提及叔父和我的关系,必是有所图求吧。因为考校?去长安的名额?想让你徇私偏颇?”

    玉汝还未吭声,他已经将可能通通猜想了一遍,且猜的分毫不差,她嗯了声,接着话音一转,“不过大王放心,妾告诉了她其中利害,她便打消了念头,王妃还是很明白事理的。后来又提到考校,听她的意思,似乎王都中不少人都对严大人和严先生的父子包揽颇有顾虑……”

    她昏昏欲睡,声音渐低,说到这里却又醒了两分,哂笑一声,“虽有疑虑,但丝毫不耽误他们想要钻营的心。听说严大人家还有位小娘子,此事一出,这几日上门说亲的媒人都要将严家的门槛踏破了。”

    “严惜君?”段钧略一思索,“她与我是同岁,这些年亲事上一直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所以才拖延到了今日吧,只是这当口求婚的人家多半都不怀好意,严家应该不会随意允婚的。”

    他用手指绕起她一缕发丝,一圈一圈缠绕又一圈一圈放开,乐此不疲地,好似找到了什么新鲜又有趣的玩意儿。

    段钧说的随意,玉汝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闺名,年岁,甚至亲事上的为难都能脱口而出,如数家珍,段钧与这位严小娘子的关系显然很是熟稔,绝不是师兄师妹那样简单纯粹的联系。

    她睁开眼,抬了抬下巴仰起脸看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下颚如刀锋一样坚毅,轮廓分明。

    山会横看成岭侧成峰,人其实也一样。

    “南昭也有门第之见么?”玉汝问。

    段钧一笑,“世人皆爱论高低,优劣,美丑,贵贱。有贵贱,自然就会有尊卑上下,阶级分明,南昭也不例外。”

    “看来严先生他们在南昭,安顿得也并不容易。”她突发奇想,攘了攘他胸口,“若是这回严家差事办得好,大王替妾好好褒奖他们一下吧,既然官衔已升无可升,不如就赏赐些实际的恩典。”

    她的声音飘进耳里,段钧却一个字也没听清,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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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心都被她手上的动作牵引,一颦一笑,一嗔一吟,简直无一处不让他欢喜。

    碳炉的余温慢慢冷却,空气里渐生寒意,人便本能地趋向于温暖,他胸潮涌动,比方才还要炽热滚烫。

    玉汝察觉到了,悻悻地松了手,一时在敌不动我不动还是敌若动我先动里进退维谷,不知所措。

    要不还是装睡吧……

    她默默闭上眼,试图掩耳盗铃,黑暗里有炽热的胸膛压下来,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吻如春雨落下,将她浑身上下都浇透了。

    这一夜,玉汝犹如身处冰火两重天的世界。空气里是冷的,每吸一口,入肺的都是寒意。可身上却是热烘烘的,衾被底下,胸臂交叠,腿脚缠绕,每一寸紧贴的肌肤都像在被炙烤。

    段钧雷打不动地五更起,这回她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一下了,他自知自己昨晚狂浪,要的狠了些,也不敢闹腾,老老实实自己悄然收拾,走前在她额头盖上温柔一吻,“晚上我还给你带好吃的,等我回来。”

    大可不必啊……

    她应该是要拒绝的,可她没有力气开口。渐渐地,衾被里的温度也随他人一起被带走,玉汝在梦里无知无觉,左一圈右一圈将自己拥得严严实实,姜媪入内时,见着的便是一个将自己裹成了粽子的公主。

    “王后怎么能蒙着头睡呢,憋过气了怎么办?”姜媪将她的脸从衾被里拯救出来,而身后的宫女正检查着熏炉里的余碳,发出了疑惑的声响,“呀,还有这么多碳没烧完呢,怎么就灭了?”

    托段钧的福,玉汝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

    夜里若是照旧烧炭取暖,她会被热得无法安睡,可若是全然不用,待段钧一走,殿内又会如坠冰窟。

    玉汝坐在妆镜前暗暗发愁,一双远山眉微蹙,看得身后为她绾髻上妆的原姝忐忑不已,“王后,今日的发髻和妆容您不满意吗?”

    她这才回神,望一眼镜中的自己。南昭贵族女子惯梳椎髻,日常不施粉黛,她不太习惯,仍旧按在长安时的喜好来。今日是交心髻,蛾眉淡扫,点了小红春,简单而不失矜贵。

    “没有,我在想旁的事。”

    原姝松一口气,又道:“王后为何事发愁?可容婢子们为您分忧。”

    玉汝想了想,“日后夜里不用烧碳炉,待大王早起走后,再在殿内添上红罗炭。”

    一旁姜媪听见,立刻明白她的意图,面上毫不掩饰地显露出几分不赞同的肃色来。

    “王后这是打算以后都不再侍奉大王晨时洗漱更衣了吗?”

    玉汝理不直气也不壮,烦懑地皱起了眉头,“大王的起床时辰哪里是正常人能做到的,我实在是起不来,更何况,也是他自己非说不用的。他一个七尺男儿,战场上杀贼掠敌也不在话下,洗漱穿衣这样的小事又何需旁人代劳。”

    姜媪抿了抿唇,转而望向原姝,“王后心郁气躁,大概是昨夜不曾好睡,你去同文婵说一声,早膳需要用些清淡降火的。”

    原姝喏一声,轻盈地退出了内殿。这样明显要将人支开的举动,玉汝猜到阿姆应是有话要单独说,果然便见她在身侧跽坐下来,语重心长道:“此事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若觉得力不从心,可以挑选几名宫女,代为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