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师?你一个人在这里?”

    黎叙走得很快,脚步声迅速变浅后消失,裴询大力挥着的手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下,时常扬起的笑脸一瞬间坍塌下来。听到身后传来的狐疑问询,以及几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扭头。

    “刺客。”裴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黎叙呢?你那张破嘴把人家惹恼了人家把你丢了?”戎勇一脸幸灾乐祸左右看了看,“不然你一个人孤零零杵在这大雕像跟前干嘛呢?”

    “雕像?什么样的?”裴询皱了皱眉。

    “完全失明?一点都看不见?”楚茉颇有些不可置信地提高声音,“刚开始还以为是你的策略。”

    “我是疯了吗?”裴询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在地狱难度校园副本里开局先装一波盲人,是在干什么?用身体的残缺勾起boss的一丝恻隐之心,以便在大战中放他一马?

    “怎么失明的?”楚茉问。

    “能怎么瞎的,肯定是上个副本干的事儿太天怒人怨了,所以不仅被扔来惩罚副本还叠了个失明debuff呗。你那天赋不就是得拿眼睛看嘛,直接给压制到百分之零一劳永逸省的嚯嚯别人,”戎勇粗着大嗓门一番猜测也能给他讲成理所当然,“话说这个雕像是?这位置不应该是放个升旗台的吗?”

    “极乐神教的主神雕像。”楚茉瞥了一眼。

    “真实之眼牛啊!”戎勇竖起大拇指。

    “大哥你不识字?牌子上写得很清楚。”楚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呃……”戎勇被怼的噎住了几秒,抬头看了看雕像的黑色山羊骷髅头,“这就是一直在监视咱们的那个邪教?”

    “监视?”裴询问。

    “哎呦你还不知道吧,”说到这里戎勇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能不能合点群,我们五个人多忙啊找规则打boss的,你可倒好,一个人悠哉悠哉地抱着个boss大腿挺美滋滋呢!”

    “不知道还以为失明的不是我是你呢?”裴询嗤笑一声,“一起行动也行,如果你愿意给我cos导盲犬的话。”

    “你做梦吧!”戎勇怒道。

    “行了行了,”夏离叹了口气,“真小姐,你看这雕像能看出来什么吗?”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楚茉。

    楚茉抬眸,视线一寸寸扫过巨大的雕像。接着她缓缓阖上双眸,再掀眼帘时,原本黑色的瞳仁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枚高速旋转的蓝色齿轮,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芒。

    真实之眼开启。

    蓝色透明光幕自她的视线铺开,完全裹住面前的庞大雕像,下一秒,从雕像开始延伸,周围的情景开始消解,化为粒子在空气中飞舞,游荡,组合,构成微微有些褪色的,另一副奇异场景。

    雕像下方,祭祀用品铺满长长的桌。

    仪式开始,高位一角坐着花白胡须、手握权杖的严肃老人,一角坐着戴银色面具、姿态挺拔的白袍少年。穿着黑袍的主持人念念有词,在讲些古怪经文,讲着讲着,神情已然肆意扭曲,声音拔高唾沫四溅,四肢乱飞手舞足蹈。

    而台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人,虔诚着叩首,跪向雕像同样念念有词,只不过他们的词听起来只是简单的一句。

    抛去世间苦,极乐得永生。抛去世间苦,极乐得永生。

    反反复复,诉说千百遍。

    不知过了多久,黑袍主持人拖长声音抬高音量,“朝圣结束,请各位教众有序退场,有冤情或者疑问可到左侧善行棚里跪拜求得锦囊妙计一个,凭进场小票可到右侧施恩棚里兑换积分并领取精美鸡蛋礼品一份,不要拥挤,避免踩踏,一个一个来~”

    楚茉眨了眨眼。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看到什么了?”见她变幻莫测的神色,戎勇急急催促道。

    “邪教朝圣的场面,”楚茉说,“主导者是三个人,主持人是中年男子,祭祀是白发老头,圣子是个少年,十几岁。”

    “圣子是谁?”

    “戴着银白面具,”楚茉眯了眯眼睛,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与黎叙的身形倒是挺相配的。”

    “妥了,”戎勇一拍手,“那最后一条规则就是关于这什么极乐教的,齐活。”

    “三十天的生存本刚进来两天,五条规则找齐了?”裴询问。

    “差一条半,”夏离道,“霸凌血字和邪教信仰。”

    “那几条规则是什么命师你还不知道吧,”戎勇猖狂一笑,“求我啊,我就告诉你。”

    裴询理也没理他,转向夏离和楚茉的方向,“怎么确定黎叙是规则boss的?”

    夏离说:“感知说的,物相·感知,可以预测危险,和你一个班,名叫孙成宇。”

    “没听过,新人?”裴询问。

    “A级,”孙成宇很有眼力见儿地接道,“下过十二场。”

    “跨三级进惩罚本?”裴询意味深长道。

    “……我也没想到我会进人类工厂。”孙成宇低低道。

    “还有一位呢?”裴询问。

    “阴阳·造物主。”夏离道。

    “哦,”裴询点点头,“大名鼎鼎,和邪神搞到一起的那个。”

    “……我的名声。”安允程叹气。

    ——

    黎叙不太清楚裴询是怎么爬回来的。

    总之洗完澡正在将头发吹干时,宿舍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打开门,裴询忧郁地靠在走廊,作沉思状。

    黎叙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起身进来的意图,关上门。

    “唉唉怎么能梅开二度?你好狠的心!”门外传来情真意切的呼喊。

    黎叙开门,放人进来,不是心软,不开扰民。

    “哎叙哥,怎么能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外面?我举目四望,没有目也不能望,无助的我撞上无助的雕像,幸亏我不哑能问路还手握你做的爱心盲杖。”一个侧身挤进来的裴询吵吵嚷嚷表达自己的不满。

    “挺押韵,这段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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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多久?”黎叙问。

    “以我目前的文学素养来说,也就两个半小时吧,从我们刚分开时就开始想了,感不感动?”裴询骄傲地抬起下巴。

    “……”黎叙叹了口气,“我回房间了。”

    “听博客去?”裴询问。

    “博客停了。我去复习。”黎叙说。

    “呦,”裴询仿佛听到了什么新名词,“复习,我以前从没觉得这个简单的名词被高三学生说的这么违和,我以为大家都已经认识到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但铁杵再磨也不可能磨成仙女棒。”

    “你有这样的认识就行,倒数第一。”黎叙说。

    “哎嘿,那是之前的我,现在的我已经进化完毕,士别三日可当刮目相见。”

    “有吗你就刮?”黎叙问。

    “?”

    “你刮吧我去学习了。”

    “唉唉唉叙哥你知不知道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就要跑?!”

    木门关闭,将裴询的声音隔断在外,黎叙耳边亲静下来,有些无语地扶额。

    按理说裴询与那五人小队终于通气,交换信息完毕后,黎叙都无法确定裴询还会回来这间宿舍住,毕竟与boss共处一室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耐力,得时刻提防着身边人突然暴起将他按倒在地。

    结果呢,不仅回来,还带回来一分委屈三分抱怨以及六分无所畏惧的插科打诨。

    自来熟到仿若他们是真的相处了六年的同桌室友,而不是堪堪只认识了两天。

    还是对立方。

    何必呢。

    黎叙不太理解,但也不太想理解。说的复习是真复习,都怪自己前几年依赖随口编造极乐神教教内规范,难免出现编了之后随口就忘,或者以为自己已经充分强调但下属表示零个人听过的混乱情况。

    饶是圣子,也得温习。

    更何况明天是朝圣日,他不仅要督促自己不在最高台上睡着,还得跑到善行棚后派发锦囊妙计,基础得打好,功课要记牢。

    噢,对了。

    黎叙起身,弯腰探进衣柜最深处,从最深处扯出一件银白色的厚重斗篷,紧接着又取出一张纯银面具。一起摆出来,明天要早起。

    面具用了很多年,纯银制作,非常容易被氧化成灰扑扑的暗色哑光质地,失去原本的光泽。黎叙端详了片刻,惯例拿来小苏打,取出软毛刷。

    “刷什么?”

    裴询像鬼一样飘来,半边身子斜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吐出三个字。

    “清洗我的面具。”黎叙握着被他逐渐刷亮的面具,头也没回道。

    “什么面具?”裴询问。

    黎叙没回,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那里的人,裴询姿态散漫,瞳孔涣散,神情无辜,四平八稳。

    “你不知道吗?”黎叙问。

    “我得知道吗?”裴询歪头。

    是的,得知道,否则黎叙需要重新以真实之眼排行榜位置的实力为基准,调整对六人的实力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