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你等下求我也没用。
时娴感觉自己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一种代偿和释放,聂嬴的呼吸都像是一种开关,她在聂嬴的指引下找到了一直被关起来的那扇门。
恨意,不甘,痛苦,屈辱。
一个人在国外人生地不熟颠沛流离的时候,没有含着眼泪咬着牙过吗,时娴。
不曾向任何人透露的怯懦和脆弱,在异国他乡冰冷的梦里一次次地入侵她。
时娴,你只能往前走,你没有回头路。
时娴,被夺走的一切,你一定要夺回来。
怎么会不痛苦呢。这样的时娴,内心怎么会安宁呢,分明暗流汹涌永无宁日。
聂嬴抱着时娴去放水的时候,时娴 抓着他的手,一边因为爽而哆嗦着抽气,一边骂他,“你真是个畜生……”
“爽完了回头骂厨子。”
聂嬴将她放在浴缸里,“怎么不想想你每次有压力的时候是谁帮你转嫁的。”
温水让时娴稍微放松了一点,她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聂嬴,总结了一下自己几次跟聂嬴床上打架行为的诱因,发现确实如此。
脑子里响起聂嬴那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这是牛顿第三定律。
也许……不是聂嬴玩玩,是她把聂嬴当解压和转移注意力的玩具了。
于是时娴点点头,还颇为真诚地说,“那我还得谢谢你?”
“尽管谢,不客气。”聂嬴坐在一边,抽出浴缸边上隐藏式的淋浴喷头,打湿她全部的头发,挤了一点洗发水先帮她洗头,“洛宪有让你这么爽过吗?”
聂嬴一想到洛宪喊他当伴郎,就刺挠。
他给洛宪和时娴当伴郎?
黄鼠狼给鸡拜年!
呵呵。时娴说,“忘了,不一定比你差。”
“……”聂嬴皮笑肉不笑地滋了她一脸的水,时娴说,“大胆刁民,冒犯圣上。”
“你敢激我。”男人怒极反笑,水龙头洒下来的水积满他掌心,从指缝里溢出去,“信不信我现在就在浴缸里x你。”
x是某个脏话动词。
时娴火象星座的,最不吃压力。
“你x能x到哪去,有种x死我。”
“……”聂嬴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里的淋浴喷头。
“你完了。”聂嬴声音冰冷,“你等下求我也没用的。”
时娴的眼里透着餍足和狡黠,她从来不清楚自己这张脸对男人究竟有多大杀伤力,但也恰恰因此,毫无自知,所以招惹的时候不分轻重,“我最不怕别人恐吓我。”
*
又跟聂嬴在床上打了一架。
时娴深呼吸,结束的时候抖着腿从床上爬下来。
她感觉自己跟聂嬴不算做爱,算做恨。
两个人都恨不得把对方做死。
时间已经是深夜,时娴第二次洗澡,听见聂嬴在外面接电话。
男人声音沙哑,“鉴定结果出来了?”
什么鉴定结果。
时娴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难不成聂嬴有私生子?
那倒是不奇怪。
聂嬴又和对面叮嘱了点东西,但是被洗澡的水声盖过去了。
时娴洗完澡出来,聂嬴正坐在床上意味深长看着她。
时娴指了指自己,“你……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时娴,你觉得你小叔时道衍是个怎么样的人?”
聂嬴意有所指。
“外表相貌堂堂实则阴险狡诈的人。”
时娴想也不想地说。
“哦,那你觉得你那个伯父时振呢?”
“冷血无情。”
“你父亲时康呢?”
“窝囊懦弱。”
非常精准,不留情面。
聂嬴没有再追问,只是丢下一句让时娴摸不着头脑的话,“月底一起吃个饭吧,老头子聂锋说想你了。”
*
和聂嬴做完又洗了澡,时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等聂嬴从浴室里独自洗澡结束出来的时候,时娴缩在他的床上已经睡着了。
走上前去,聂嬴看着时娴的毫无防备的睡颜,眸光渐深。
隔了许久,他拿出手机来,拍了一张时娴睡着的画面。
这照片要是发给小叔时道衍,他能气死吧。
气死活该,他对时娴可不是一般心思。
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聂嬴发现自己犹豫了。
为什么犹豫。
不,想,给,他,看。
*
第二天一早,时娴做贼似的从聂嬴的床上爬起来,但没想到这家伙很警觉,一点点动静就醒了,从背后一把将时娴捞回来,“去哪?”
聂嬴的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说话都是半个字半个字挤出来的,“醒了不说?”
“我……”时娴琢磨着说,“我要去一趟楼下,今天得去上班,我怕来不及。”
“哦。”聂嬴松开她,垂下手臂,继续睡自己的觉,“冰箱里有我昨天做好的三明治,带上吃。咖啡机边上有冷萃一夜的咖啡液。”
真贤惠!
聂嬴这人除了色一点阴晴不定一点,别的方面都挺照顾她。时娴恍惚间觉得这样跟他搭伙过日子好像也还行。
摇摇头,时娴捧着聂嬴的额头亲了一口,“好的宝宝我去上班了。”
聂嬴眉心跳了跳。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搞得他像小娇夫。
然而时娴从聂嬴家里回到楼下自己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的锁被人强行破坏了。
她一惊,紧跟着看见几个人从她家里冲出来,为首的是时振的妻子、时道衍的母亲——也就是时娴的伯母章玲,正对着她大喊,“好呀你,还夜不归宿了。”
时娴先是皱着眉走上去说,“伯母,这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又跟野男人鬼混去了吧!”
章玲对着时娴没有好气地嚷嚷着,“吃饭吃一半就走,你这个做小辈的哪有一点家教礼数!”
原来是昨天晚上的饭局里拒绝了时振的指婚,现在找她的茬来了。
“我告诉你,能嫁到洛家去,已经算是不错的下场了,趁着洛宪现在还愿意回头,你不好好给自己嫁出去,成天到晚想着怎么在我儿子的公司里作威作福——”章玲将手里的东西往外一扔,时娴看明白了,那是她在家里的行李。
“时娴,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章玲带着一群亲戚,使唤着手下人将时娴的东西统统从这个家里给丢了出去,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一点不留情,就这样硬生生地给在场的人看了一出难看的大戏。
跟着来的时家下人都一脸怜悯地看着时娴,啧啧感慨并摇头。
“这房子还是我儿子花钱买的,都是我们时家的钱。你既然不想代表时家和洛家联姻,以后也就别用时家的钱了,从这里滚出去吧!”
说完,一件件丢时娴的衣服。
又把她的护肤品化妆品一罐罐拿出来,丢到门口,当她面砸烂。
叮呤咣啷的喊打喊砸声响起,跟锤子似的一声声敲打在时娴的心口。
时娴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很紧。
“你这是什么眼神!”
章玲没想到时娴会这么冷静地看着她,冷静到了有点可怕。
像高智商杀人犯。
惹急了时娴,不会一刀把他们时家人全捅死吧。
章玲震了震,随后又想着自己这么多人,重新有了底气,“我告诉你时娴,我们时家不养闲人,你能来时氏集团上班就应该感恩戴德我儿子给你开绿灯。昨天晚上吃饭,你那是什么态度,就该给你点颜色看看,否则你这私生女还真以为我们时家好欺负!”
时娴感觉喉咙里像是有一把刀片,绞得她喉管都血肉模糊。
牙齿,用力咬紧到了能尝出血腥味。
“别真把时家当自己家了!”
章玲冷笑一声,“我作为长辈教训一下你这没有分寸的小辈,省得你出去还要给时家丢人现眼!”
“是啊,夫人,这私生女心安理得地吃你们用你们的,真是不要脸!”
“时娴,你给长辈道个歉吧,要不然多寒了长辈的心!”
“女人这辈子能找个有钱的老公结婚,日子不要太幸福哦,你有福不享,真不知道在装什么清高。现在女孩子嘴巴里嚷嚷着独立女性,读书读傻了都。难不成我们能害你吗?”
前来撑场子的远亲们七嘴八舌地说。
时娴的睫毛颤了颤。
“这房子我收走了,门口的垃圾你就自己收拾吧!”
章玲瞪了一眼时娴,领着亲戚和下人扬长而去,“再敢给我老公和儿子甩脸色,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耳边嘈杂的叫骂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死寂。
时娴的家门外一片狼藉,都是她被丢出来的行李。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时娴用力抽着气,想把这股子委屈憋回去,没事的,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早知道,哪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没事的……没什么可难受的……
时娴的视线逐渐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
背后伸过来一只手,将时娴拽了回去,撞上一堵温热厚实的胸墙,时娴抬眸,茫然地看着刚睡醒急匆匆赶下来的聂嬴。
“谁把你家弄成这样,进贼了?你受伤没?”
“不是我家。”
时娴吐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我没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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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娴上午没来公司开会,时道衍面无表情地结束了晨会,走到办公室,发现打卡机就这么放在她岗位上,没有挪动的痕迹。
什么意思,现在不请假直接旷工吗?
实习生秦遥从边上路过,好奇问了一句,“时总,今天时娴没来上班吗?”
时道衍淡定地说,“她有事。”
“好吧,我还有数据要给她呢,说好了喊我周一交给她。”秦遥挠了挠头,“她是生病了吗?还是怎么……”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时道衍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秦遥的话。
秦遥顿了顿,随后抿唇说,“不好意思时总,我多嘴了。”他想着时娴好歹是时道衍亲戚,作为小叔应该清楚她的情况吧。
时道衍没说话,转身进去了办公室。
时娴不是那种能把工作推到一边的人,她这人特别负责任,如果跟实习生交代了什么事,肯定不会放人家鸽子。
时道衍看着手机陷入沉思。
难道是……真生病了?
与此同时,聂嬴领着时娴站在一间小房子里嘟囔着说,“这次总行了吧。”
“嗯。”时娴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就要这个。”
“……”聂嬴说,“其实你可以住更好的。”
“我自己生活,租个小房子够了。”时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揉的,“我去签租赁合同,签完还得赶回公司,今天要跟实习生对进度。”
都这样了还想着要先把工作做完。
时娴,你是铁人吗?
聂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他陪着时娴爽爽快快付了钱,屁股都还没在新租的小房子里坐热,时娴就打算去公司了。
以后得早起,这里离公司半个小时的路程,通勤没之前方便了。
聂嬴阴恻恻地说,“你可以租我们同个小区的房子啊,非得租那么远那么破那么小……”
时娴打断他贬低自己的小房子,“我直接搬你家得了呗。”
“……”其实他就那个意思,他家那么大完全可以再住下一个时娴。但是聂嬴嘴巴上说的是,“我可没说。”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搬出来也一身轻,省得他们又说我。”
聂嬴开车,看着副驾驶的时娴,“生活用品还得新买。”
“嗯,我晚上买。”
“要我给你买吗?”
“不用。”
时娴拒绝了聂嬴,“我不能每次都让你帮我兜底。”
聂嬴啧了一声,“也不是兜底,我只是顺手……算了,你能解决。”
时娴点点头,发微信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时承和夏允星,时承发来的语音里口气很严肃。
“这事情是伯母做过了,娴娴,我帮你去跟小叔说。”
时承在时家起到一个润滑剂的作用,何况他身负盛名,大家都会卖他几分面子,为了时娴,时承也算是难得强硬了一把。
过去不争不抢,还心甘情愿当绿叶衬托时道衍,如今踩到我们头上来欺负我们,真是过了!
夏允星正好陪着时承在画画,她听见时承给时道衍打了个电话,性子速来温和的时承罕见地跟时道衍大吵了一架。
“你们这样太欺负时娴了,我们时家难道沦落到只能把私生女嫁出去换利益的地步吗?小叔你不觉得丢人吗?她只是不愿意嫁人,不是犯了罪杀了人,至于伯父伯母如此相逼吗!”
时道衍拿着手机,脸色铁青。
“你作为大哥就这样容不下时娴,那我和时娴一起滚好了!”时承说,“让整个圈子都来看看你们怎么逼走手足至亲的!我们忍的让的还不够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娴娴被绑架——”
时道衍声音骤冷,“时承,可以闭嘴了。”
“你也有怕的啊。”时承说,“别惹我,老实人逼急了还会自*爆呢,那些事情说出去整个时家都身败名裂,你还坐得稳你的时家总裁位置吗?”
时道衍猛地挂了电话。
夏允星吓得张大嘴巴,“时承哥,怎么,怎么回事……”
“其实是我怀疑,但我好像猜对了。”
时承抬眸,咬着牙说,“前段时间娴娴被聂嬴的管家撞了出车祸,医院里的档案我看了。”
“上面有娴娴的报告。”
“她是罕见血型……她……”
时承艰涩地说,“跟我的不一样,跟时道衍的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