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欠你的人情。连本带利。"

    ——

    半年后。

    春天。

    虞家老宅后花园的芍药花又开了。

    我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左脚踝早就好全了,我现在每天跑五公里,重新开始游泳训练。

    手机震动。

    陆衡的微信:

    【在干嘛?】

    我拍了一张芍药花的照片发给他。

    他回了一个字:【美。】

    然后:【今晚有空吗?码头别墅。我让厨师做了红糖桂花藕。】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红糖桂花藕。

    我只在那天早上跟我妈说过这个。

    他怎么知道的。

    我打字:【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他的回复很快:【你妈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上个月。她请我吃了顿饭。】

    【……为什么?】

    【她说想看看'捞她女儿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桂花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一簇一簇的,在春风里轻轻晃动。

    我拿起手机,打字:

    【好。几点?】

    【七点。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也行。路上慢点。】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从石凳上站起来。

    穿过后花园,经过月亮门,走过抄手游廊。我妈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银耳羹。

    "要出门?"她问。

    "嗯。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去哪?"

    "码头那边。"

    我妈的眉梢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碗银耳羹,用汤匙搅了搅。

    "那个年轻人——"她没抬头,"人不错。"

    "妈。"

    "什么事都不用急。"她终于抬头看我,目光温柔而平静,"你有的是时间。"

    "嗯。"

    我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前院的车库。

    下午六点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虞家的灰色石砌门楼上。石狮子蹲在两边,修补过的那只耳朵在光线里跟原来的颜色已经融为一体了。

    我开着那辆白色的小型SUV驶出大门,拐上海岸线公路。

    窗外是大海。

    四月的海面泛着温暖的靛蓝色,白色的浪花一波接一波地拍上礁石。有海鸥在低空盘旋,偶尔发出清脆的叫声。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我伸手把车载音响打开。随机播放。

    第一首歌响起来。

    我跟着哼了两句。

    不知道歌名。但旋律很好听。

    码头别墅在前方三公里处。白色的房子、深蓝色的屋顶、三棵橄榄树上缠绕着的灯串——已经隐约可见了。

    我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加速。

    海风更大了,带着盐和阳光的味道。

    很好。

    一切都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