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平淡。

    "十分钟?"他说,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让他进来。"

    "陆总——"

    "让他进来。"他重复了一遍,"顺便通知陆家的安保部门——不,不用全部,派二十个人过来就行。"

    "哦对了——"他补了一句,"把刚才的通话录音保存。携带凶器聚众闹事,性质又不一样了。"

    我站起来。

    "你不用出去。"陆衡也站起来,按住我的肩膀让我重新坐下,"坐着吃早餐。"

    "他来找我的——"

    "这里是我的地方。"陆衡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来找你,也得先过我这关。"

    他松开我的肩膀,走向玄关。

    我坐在椅子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怕——是气。是恨。

    三十多个人,六个带着武器。

    来接他老婆回去?

    不。

    是来抓我回去。抓回去之后——继续打、继续骂、继续用水果刀在我胳膊上刻字、继续在全世界面前把我踩在脚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内侧。

    那里有七道旧疤痕,最长的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是三个月前顾宇辰用水果刀划的。当时齐娜娜说我把咖啡泼到了她新买的包上。

    七道疤。

    我数得清清楚楚。

    玄关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陆衡平稳的脚步声走向院子。

    我从餐厅的窗户可以看到院子的一角——

    三辆黑色SUV已经停在别墅门口的环形车道上。车门打开,穿着统一黑色作训服的人鱼贯而出,动作迅捷、沉默,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二十个人,三十秒之内站成两排。

    而院子的铸铁大门外——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

    顾宇辰。

    他身后站着三十多个人,手里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人拿着棒球棍,有人手里攥着短刀,还有一个人扛着一截铁管。

    隔着院子的铸铁栅栏,顾宇辰和陆衡面对面站着。

    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我听到了顾宇辰的声音,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我的妻子在你这里。把人交出来。"

    陆衡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的妻子?你确定还是?"

    "少废话!虞言是我的人,我带不带武器来接她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携带管制刀具闯入私人住宅,"陆衡的语速不紧不慢,"你确定要把这件事闹大?"

    "姓陆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告诉你,虞言是我的妻子,法律上的妻子。你现在窝藏她,我可以告你——"

    "告我什么?"陆衡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非法拘禁?绑架?"

    "来啊。告啊。"

    "你告我的同时,我也在告你。故意杀人未遂、侮辱罪、强制猥亵罪——证据确凿、全网直播、八百万目击证人。"

    "你觉得法官会先判谁?"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虞言!你给我出来!"

    "你躲在别的男人身后算什么本事?有胆子你就自己出来跟我说清楚!"

    我放下手里的调羹,撑着桌沿站起来。

    左脚踝的疼痛让我眉头一皱,但我还是一步一步走向玄关。

    推开大门。

    晨光从东方打过来,很刺眼。

    我眯着眼看向铁栅栏外的顾宇辰。

    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我能看到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虞言。"他看到我出来,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那种我太过熟悉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跟我回去。"

    "我不跟你回去。"

    "虞言,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我差点被你淹死在海里。"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稳,"你现在来问我是不是想死?"

    "那是给你的教训!你要是乖乖听话道个歉,会——"

    "会怎样?"我打断他,"会像上次一样,你'大发慈悲'地让我上药包扎?然后第二天再找个新理由用刀划我?"

    栅栏外那三十多个人开始交头接耳。

    顾宇辰的脸色变了。

    "你闭嘴。"他压低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闭嘴。"我向前走了两步,站到陆衡身侧半步的位置,"顾宇辰,直播录像还在,全网八百万人看着。你往海里倒鱼饵、泼动物血、引来鲨鱼——这些画面全部都在。"

    "你——"

    "我要离婚。"

    "你做梦!"顾宇辰一拳砸在铸铁栅栏上,栏杆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我不签字,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这时候——

    我身后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

    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从环形车道的另一头缓缓驶入,停在别墅台阶下方。

    车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