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宇蓝也彻底来了兴致,她举着酒杯,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副准备好听长篇连载的架势。
橘猫豆豆,曾经是那片老街区无可争议的“流浪之王”,也是伤痕累累,却始终不肯低头的“常胜将军”。
故事是从6年前开始的,齐星光还是一个备战高考的高三毕业生。日子枯燥而压抑,唯一的盼头,就是晚自习结束后,能骑着单车,吹着晚风,短暂地卸下一身疲惫。
一个寻常的冬夜,九点多的自习结束,天寒地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拖着透支的身体,骑单车回家。昏黄稀疏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手扶车把,一手往嘴里机械地塞着半根火腿肠,补充自己严重透支的体力。路过巷子口时,路过巷口的垃圾堆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停下单车,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看过去,一个小小的、橘白相间的身影正费力地在垃圾堆上扒拉着,寻找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是只脏兮兮的花狸猫,瘦骨嶙峋,毛色灰败杂乱。
“喵呜,过来吃这个……”齐星光蹲下身,晃了晃手中剩下的半截火腿肠。
橘猫猛地停下动作,谨慎地向后退了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但目光却死死锁住那截散发着肉香的食物,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还挺小心。”齐星光笑了笑,将火腿肠放在旁边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然后主动后退了几米。“吃吧,我不碰你。”
橘猫犹豫了片刻,迅速左右张望,确认安全后,才像一道闪电似的冲了上去,叼起火腿肠,又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确认安全后,才轻盈地一跃,几下就消失在堆叠的杂物和围墙的阴影里,快得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够没良心的,连句感谢都没有。”齐星光笑骂一句,重新骑上车。
没想到第二天晚自习后,又在老地方看见了它。小猫依旧在垃圾堆边逡巡,瘦弱的身影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看到他停下单车,它再次下意识地后退,却不像昨天那样立刻逃跑,只是蹲坐在不远处,眼巴巴地望着他,甚至试探性地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喵”。
齐星光摊开空空的手:“抱歉啊,今天没带吃的。”
小猫歪了歪头,似乎听懂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尾巴也微微垂了下来。齐星光硬着头皮骑车离开,余光却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自行车后面。跟了一段路,大概意识到今晚真的没有指望,小猫才在巷子尽头停下,默默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天,他特意在书包里揣了两块家里烙的馍片。白天没见到它,晚上一下自习就直奔老地方。寻了一圈不见踪影,他学着猫叫,轻声呼唤。就在他快要放弃时,窸窣声响,橘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尾巴高高竖起,神情警惕,还不断回头张望。
齐星光环顾四周,隐约看到几只猫影迅速窜离。“又跟别的猫打架了?”他蹲下身问。
橘猫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发出一句缓慢的喵呜,才将尾巴放下,迈着高傲又带着几分狼狈的步伐,好像在说,“我没事。”
从那以后,这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约定。齐星光上学前总会偷偷从厨房顺点吃的,晚自习后绕到巷口。有时他来,它已等在老地方;有时需要他吹几声口哨,它才会从某个隐蔽的角落现身。一周后,橘猫对他亲近了不少,敢凑到他脚边吃东西了。齐星光这才看清它的模样,它脸上有结了痂的旧伤,耳朵缺了一小块,身上的毛东秃一块西缺一撮,都是它在流浪路上,为了活下去而战斗留下的勋章。
又过了几天,他试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小猫没有躲闪,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有时它心情好,甚至会在他手心舔食。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夜晚。齐星光还没走到巷口,就听见一个女人尖厉的斥骂和棍棒挥动的风声。
“打死你!脏东西!敢挠我们家咪咪!”
他莫名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赶忙跑了过来,
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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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舞着细棍,追打着一道橘色的身影。那正是他熟悉的小猫,它灵活地躲闪,但背上还是挨了好几下,发出凄厉的叫声。却始终不肯逃离这片熟悉的“领地”,只是在垃圾桶附近焦急地打转。
“住手!”齐星光冲过去,一把将自行车扔在路边,挡在了即将落下的棍子前。
“你干什么?”女人怒气未消。手中的棍子还高高举着。
“阿姨,您为什么要打它?”
“这流浪猫坏得很!不仅抢食,还总跟附近的猫打架,我家咪咪前些天就被它抓伤了!我今天就是要教训教训它,见一次打一次,看它还敢不敢来!”
齐星光回头看去。橘猫躲在一个破垃圾桶后,只露出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它身上又添了新伤,血迹沾染了脏污的毛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刻,齐星光突然全明白了。家养的小猫多是温顺,流浪猫只能让自己变得凶狠,只有打得过别人,才能抢到食物,才能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勉强活下去。难以想象它为了活下来在外面到底经历过多少次战斗,才能遇到那个愿意停下来帮助它的人。
他蹲下身,朝垃圾桶后伸出手,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坚定:“喵呜,过来,我保护你。”
小猫迟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凶悍的女人,眼神里满是犹豫,
“走,”齐星光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跟我回家。”
女人在一旁皱眉:“镇子上新生的幼崽那么多,干嘛非要一只流浪猫。”
“从现在开始,它就不是流浪猫了。”齐星光小心翼翼地将瑟瑟发抖的小猫拢进怀里,用自己的外套紧紧裹住,隔绝了外面的寒风,然后抬头看向中年妇女,语气坚定,“它有家了。”
小猫在他怀里出奇地安静,甚至将脑袋往他臂弯里埋了埋,发出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呼噜声。它好像知道,漫长的、冰冷的流浪,或许……真的要结束了。